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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6月24日

西洱河永清,此情永长明

□ 杨陈

云南的河很多,但我只爱西洱河——大人们管它叫洱海,可我更愿意叫它西洱河。因为“河”字听起来,更像家乡。小时候,是大妈牵着我的手,在这河边教我认清了苍山的倒影;长大后,是无数双手护住了这河水,让倒影里的天,重新蓝了起来。这河,是我的念想。

第一次去西洱河,是我六岁那年。

我眼睛斜视,看什么都带着重影。大妈便牵着我的手,走在河边的石子路上。她的手粗糙,却温暖,像极了岸边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礁石。我蹲下身去摸那些被浪花磨圆的石头,每一颗都光溜溜的,像大妈手心里的老茧。

那时的水真蓝啊。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苍山的雪顶清清楚楚地倒映在里面,连山脊上的每一道褶皱都映得毫厘不差。大妈指着一只水鸟让我看,白羽毛、红脚掌,在碧蓝的湖面上一点一点地啄食。我因为眼睛的问题,看得不太清楚,只看见一团白色在蓝色里晃动。可她从来不急,就那样牵着我的手,慢慢等我看清。等我看清了,她就笑,眼角的皱纹像洱海的涟漪。

那时的西洱河,像一面干净的镜子。也像大妈的怀抱——宽宽的,稳稳的,什么都能装下。

我长大了。学业的压力像苍山一样压在肩上,心里像起了雾,看什么都灰蒙蒙的。妈妈说我变了,变得不爱说话,不爱出门。我自己也知道,可我不知道怎么办。

也是在那几年,我听大人们说,西洱河病了。新闻里报道,蓝藻覆盖了湖面,水变浑了、变绿了,像一块蒙尘的旧玻璃。我怔住了。那条陪着我长大的河,那条蓝得像宝石的河,那条映着苍山雪顶的河——它也在经历自己的雨季。

我想起大妈牵着我的手走在石子路上的样子,想起那些被浪花磨圆的石头,想起她眼角的涟漪。河病了,我也病了。我们都离那个清澈的从前,越来越远了。

2025年夏天,我再次站在西洱河边。

大妈还是和从前一样,牵着我的手,走在同一条石子路上。但这一次,我看见——水重新变蓝了。那种蓝,比我六岁那年看到的更深邃、更透亮,像天空整个掉进了水里,又像一块被重新擦拭过的蓝宝石。苍山的倒影清清楚楚,雪顶、山脊、每一道褶皱都映得毫厘不差。湖面上,成片的海菜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洁白,像落在水面的星子。

大妈告诉我,为了治好西洱河,国家下了大力气。关闭了海边的上千家客栈,修建了覆盖整个流域的截污管网,一百二十九公里的生态廊道成了它的保护圈。

妈妈说,海菜花是“水质风向标”,只有水足够干净,它才能生长。看着它们在碧波中摇曳,我忽然想,自己不也像这海菜花吗?在阴雨里沉了那么久,如今也终于能迎着光,重新舒展开来。

我站在湖边,看着蓝蓝的水,看着苍山清清楚楚的倒影。心里那场下了很久的雾,终于散了。

离开大理那天,我又去了一趟西洱河边。

水还是那样蓝,大妈的手还是那样暖。石子路还是那条石子路,浪花还是在磨那些石头。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治好我的,不只是大妈的怀抱,还有眼前这片被无数双手托举着、不肯沉沦的湖。

大妈的怀抱治好了我的心,国家的双手治好了西洱河的水。两重爱,汇成一道光,把我从雨季里彻底打捞了出来。

如今,我心里也有了一片西洱河。它永远清澈,永远蓝着。无论经历什么,它都在那里,提醒我——阴雨不会永远下下去。河能变回来,人也能。

(作者为楚雄州大姚县第二中学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