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州本土作家杨义龙的作品《洱海祭》,以邓赕诏千夫长德隆衰年的追忆为视角,通过回顾往事,探讨了强与弱、善与恶、真与假等主题,铭刻青史并叩问人心。作品扎根于大理地区的历史与文化背景,展现了当地的风土人情与历史变迁。
我是一个地道的洱源人,从洱源人的视角看这本书,更多看到的是长在洱源土地上的故事。杨义龙没把白洁夫人写成飘在史料里的符号,反而把她的喜怒哀乐种进了宁湖的茈碧花、德源山的风、街头巷尾飘着的生皮香里……我最爱的是皮逻邓和慈善在宁湖初遇的那章,岸边飘的花是我小时候摘过的那种,风里的水腥气是我闻了几十年的味道,连两人对视时不小心碰落的花瓣,都好像正落在我脚边。
杨义龙写的不是千年前的传说,是洱源人代代揣在心里的念想:你走过的石板路可能是白洁夫人送情报踩过的,你乘凉的大青树可能是当年驻军拴过马的小树,你吃的生皮蘸水的配方,说不定从唐朝就传到了现在。这本书最妙的地方就在这:别人读是看故事,洱源人读是认家门,每翻一页都能撞上熟悉的影子。
这几天坐在德源山的家里重读《洱海祭》。忽然想起2025年1月17日从杨老师处获赠这本书后便连夜开始读,抱着《洱海祭》熬到天蒙蒙亮也舍不得合眼。作品字里行间千年前的刀光剑影漫出来,和德源古城遗址的石牌坊、香烟绕着的白洁夫人庙、庙前的大青树枝丫缠在了一起。原来所谓的“时空交错”从来不是书上的形容词,是我此刻踩在脚下的土地,说不定就是千年前邓赕诏的驻军营地,风掠过屋檐的声响里,好像还藏着白洁夫人当年舞剑的破空声。何其有幸,我就住在这千年故事的发生地,旁人要靠想象拼凑的旧时光,我推开门就能摸到余温。
作者太懂洱源的魂,苍山雪落进洱海的波纹,宁湖里茈碧花飘香,西湖水面上荡着的渔舟,还有刚切好的生皮淋上蘸水的鲜香味,一字一句都透着熟稔和深情。看着书才知道,千年前德源山叫鼎盛山,比现在高得多,大很多,山势绵延到洱海边。黄昏时分散步到山顶时望着洱海出神,会想千年前站在这山上望着洱海的白洁夫人想的是什么呢?
我是洱源人,读的是“宁湖小学”。读到杨老师写皮逻邓初见慈善那段:“宁湖水面飘着茈碧花,慈善蹲在岸边摘花,哼着一曲小调。皮逻邓移船靠近,他们一个唱,一个吹箫……”这画面太美,这是对和平和田园生活的向往,对美好时光的回忆。
读着《洱海祭》里“茈碧花”小调,看到“皮逻邓喝到了鲜美的茈碧花汤,那些洁白的花朵,浮在碗里,也浮在皮逻邓的心里。”的句子,故乡的人 、故乡的风景、美食一一涌上心头,乡音、乡情浮在脑海里,情不自禁地唱起白族调来……小时候一家人去游茈碧湖(宁湖),妈妈给我讲白洁夫人的故事,爸爸给我讲过茈碧花的传说,吃过茈碧花汤、油炸茈碧花……
读着《洱海祭》里九气台的描写九台那个屋顶中空的大澡堂,澡堂边放衣物的长木凳……一切历历在目。小时候去九台洗澡的日子,是我们最快乐的日子,去九台洗澡,不仅是洗澡,还有美食。天还没亮,妈妈就喊我们起床啦,一家人背着箩筐,箩筐里不仅装着换洗衣服,还装着吃食;提着水桶,水瓢,最重要的是带着一篮鸡蛋,红糖,切好的饵丝……洗完澡,把装鸡蛋的提篮放到温泉里,妈妈帮我梳好头,“气磺蛋”也快熟了,把装着饵丝的纱布袋子放在鸡蛋上面,继续在温泉水里泡上5分钟左右,提出提篮,美味的早餐出“锅”(温泉)了。把蛋壳敲开一个小口子,吸上一小口,然后往里面加一勺红糖,用筷子搅一搅,动作一定要轻,不能把蛋壳戳破,可以吃了,鸡蛋的香,红糖的甜,唇齿留香,夹一筷子饵丝,满足感爆棚。
原来最好的乡土文学从来不是远观的赞歌,是把根扎进泥土里写出来的热气腾腾的生活。杨老师把洱源人的旧时光揉进字里行间,我们一翻开书页,那些被我们忙忘了的童年片段、长辈讲了无数遍的老故事、街头巷尾飘了千百年的烟火气,都在这本书里等着,等我们伸手去碰,就撞个满怀的柔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