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薄荷是从年轻时的一杯薄荷鸡尾酒开始的。那是一个闷热的傍晚,黏腻的汗水、昏沉的大脑,让坐在朋友饮品店里的我百无聊赖。朋友看我昏昏欲睡的状态,随手给我调制了一杯薄荷鸡尾酒,喝一口,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仿佛凉得灵魂都要出窍了,瞬间我变成微醺状态。从此爱上了薄荷。
关于薄荷的名字,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也做了说明:“薄荷,俗称也。”李时珍指出,薄荷这一名称是后世流传的俗称。在古代典籍中,这种植物有其他写法,例如南唐陈士良的《食性本草》中将其记作“菝”。李时珍的严谨之处就在于,不放过每一个细节,包括药材的名称、产地、出处等,都会详细记录下来,供后人参考。
关于薄荷这一民间的俗称,还流传着一个与神医华佗有关的故事。传说公元200年,神医华佗游历至河南驻马店一带。时值盛夏,华佗行至一处稻田时,忽闻田埂边传来妇人哭喊声。走近查看,发现一位六旬老农倒在田垄间,其妻告知,老农从辰时起就在烈日下劳作,突然头晕目眩栽倒在地。华佗诊脉发现老农重度中暑。正当他准备施针时,发现一片叶缘呈锯齿状、茎方棱形的野草,揉碎后香气更盛。华佗想起《神农本草经》中“芳香化浊”之说,当即取鲜草捣汁滴入老农鼻中,用草叶敷贴老农太阳穴,随后煎煮全草,让老农服下汤剂。不一会儿,老农苏醒,逐渐恢复,自述“如清泉灌顶”。因该草“其味辛凉似荷,其气薄而通达”,华佗命名为“薄荷”,并作了记录:“薄荷,辛凉,主贼风伤寒,发汗,治恶气腹胀满。”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记录说:“薄荷处处有之。茎叶似荏而尖长,经冬根不死,夏秋采茎叶曝干。”薄荷还是常用的中药材之一。薄荷茎叶加工后可熬制成薄荷油,薄荷油可加工成薄荷脑,广泛用于医药、食品等行业。如今对薄荷的应用可谓五花八门。在餐厅里,薄荷作为食材,可制作清凉可口的薄荷绿豆汤、清热发汗的薄荷鸡蛋饼、疏散风热的薄荷鲫鱼汤等药膳。特别是在大理,人们喜欢在牛肉汤出锅前,垫一层薄荷在碗底,一勺牛肉汤倒入碗中后,肉香裹挟着薄荷香,瞬间让牛肉汤清爽可口,自带植物香。在普洱、芒市一带,薄荷是煮米线里必不可少的调料,炎热的天气里,一碗自带薄荷幽香的米线让人瞬间汲取了大自然的能量,暑气也一起消了几分。《本草纲目》说:“薄荷,作菜久食,却肾气,辟邪毒,除劳气,令人口气香洁。”意思是薄荷作为蔬菜长期食用,具有调节肾气、驱散邪毒、消除疲劳的作用,还能使人口气清新。这体现了薄荷在食疗方面的价值,通过日常饮食可起到保健和调理身体的效果。在奶茶店,薄荷无论作为点缀还是原料之一,都是夏季必备的调味品。在美容院,薄荷提取的薄荷精油自带“清凉小马达”,主要成分薄荷醇,接触皮肤瞬间就能给人带来冰感体验,是天然的物理降温和调理身体的清凉解暑良方。
《本草纲目》记载:“薄荷,近世治风寒为要药,故人家多莳之。”意思是到了近代,薄荷成为治疗风寒疾病的常用药物,因此人们普遍在自家种植。薄荷通常被人们人工种植栽培,是不挑地的植物,新手也能养爆盆。每年二月,薄荷的宿根开始发芽长苗,到清明前后,人们会将苗分开进行移栽或分株繁殖。薄荷的茎呈方形,颜色偏红;叶片对生,刚长出的叶片形状较长且顶端圆润,随着生长,叶片逐渐变尖。薄荷不择环境,把根茎随手一插都能长出叶片来,繁衍能力极强。如今很多鲜花店把薄荷作为盆栽来卖,买菜的时候随手买一盆,放在阳台上,随时都可以采摘嫩叶做调料,烦躁的时候,还可以随手掐下一片嫩尖,清冽的香气立刻就会在指尖萦绕,让人神清气爽。在酒吧里,调酒师调酒前会把手掌鼓起来,悬空拍一下薄荷,受到空气挤压的薄荷叶子,会把香气更好地释放出来,香气更加浓郁。据现代植物学家统计,薄荷有500多个品种,其气味不同,功能也不同。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记录了一些附方,其中就有薄荷清上化痰的附方:“清上化痰利咽膈,治风热。以薄荷末,炼蜜丸芡子大。每噙一丸。白砂糖和之亦可。”与此附方有关的还有一个民间传说。从前,在南方一个偏远的小山城里,有一家中药店,有位老中医在店里坐诊。他为人谦和,医术精湛,被人尊为“黄神医”。有一年,天气异常炎热,邻村的王大娘得了感冒,声音变得嘶哑,喉咙似被堵住,气息不畅。她一个人走了十几里山路,来到山城药店请“黄神医”诊病。老中医发现她头晕目眩、目赤多泪、声音嘶哑、咽喉肿痛且有发热,是风热感冒的症状,又因劳累过度病情加重,便叫徒弟赶紧去后院采来一大把新鲜的薄荷,捣成汁液后给王大娘服下,让她到后院的房间里躺着休息,中间又用干薄荷熬了一碗热汤给她服下。王大娘一觉醒来,顿感身体轻松,几已痊愈。她问那徒弟给她吃了什么药,答曰薄荷。王大娘恍然大悟,自家院里也种了一大片薄荷,怎么就不知道用呢?回家后王大娘便常拿薄荷叶泡水喝,预防风热感冒。因此,人们也把薄荷称为风热感冒的“先锋官”,薄荷能发挥“辛凉发散”的特质,快速退热、缓解头面部的不适。著名的中成药“银翘散”里,薄荷就是不可或缺的主力军,被后世医家称为“温病第一方”。
《本草纲目》记载:“薄荷,吴、越、川、湖人多以代茶。”在家里,薄荷茶成为夏日必备饮品,如果加入青柠、香水柠檬、蜂蜜、气泡水调饮,那就是一杯消暑饮品。用薄荷叶泡水,茶汤清绿、香气好闻,喝下去凉润舒服,越喝越清醒。我喝过的薄荷茶有很多种,嗓子干疼、口干舌燥、嘴唇干时,我会喝薄荷麦冬茶;不想吃饭、打嗝、嘴里黏腻时,我会喝薄荷陈皮茶;眼睛发红干涩、头昏胀痛、口苦心烦时,我会喝薄荷菊花茶。日常的“口粮茶”,我会喝薄荷红茶。每次回永平,母亲种在小菜园里的薄荷是我必带走的东西之一,一年四季都在生长的薄荷,夏日里更是像绿翡翠一样,胖嘟嘟的叶片水分饱满、叶脉清晰、香气四溢。摘一袋放在冰箱里,可以泡鲜叶,也可以洗净后放在阳光下晒干备用。薄荷红茶制作起来很简单。只用准备薄荷叶1克、荷叶1克、红茶3克、冰糖或蜂蜜适量。分别把红茶、薄荷叶、荷叶放入杯中,倒入烧开的纯净水,放入冰糖或蜂蜜,盖上盖闷一会儿,用茶漏过滤到另一玻璃杯中,即可饮用。薄荷红茶具有清凉解暑、提神醒脑、暖胃消食的功效,适合夏季饮用。古人也喜欢喝薄荷茶,有诗为证:“薄荷香中醉欲颠,梦回石鼎煮茶烟。”诗中通过“薄荷香”与“石鼎煮茶烟”的意象,既描绘了当下的陶醉之感,又借梦境回溯,表达了对自然之趣、生活雅趣的热爱,以及对宁静、闲适生活的憧憬。但是,薄荷偏凉,脾胃虚寒、经常腹泻的人少喝。古代的画家在喝茶时,喜欢欣赏猫扑薄荷图,诗人更是自愿当铲屎官,养猫、写猫、逗猫,逗猫自然少不了薄荷。原因很简单,薄荷对猫有一种独特的感官刺激,令其产生短暂性幻觉,猫食用后会表现出打滚、跳跃、蹭物品等行为,这种状态下的猫,憨态可掬,异常可爱。《本草纲目》记载:“猫食薄荷则醉。”南宋诗人陆游在好几首诗中,描写了猫醉薄荷的画面,如“薄荷时时醉,氍毹夜夜温。”意思是猫儿经常吸猫薄荷,如同喝醉了一样,还常常卧在地毯上。爱猫如同爱薄荷一样,爱它的清醒,也爱它的治愈。
你有没有试过在盛夏正午,猛吸一口薄荷精油?那一瞬间,凉意直冲天灵盖,仿佛凉得三魂出窍。从微醺的薄荷酒到令人清醒的薄荷油,薄荷带着清凉的微醺与清醒,从舌尖到身心,承包夏日所有清爽,给烟火里的人们带来很多小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