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少光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深夜给老朋友发了一长段文字，对方只回了一个“嗯”，你盯着屏幕，忽然觉得那个人好远？又或者，你在微信群里和一群从未谋面的人聊得热火朝天，却在饭桌上和家人相对无言？

在移动互联网全面渗透日常生活的今天，我们似乎陷入了一种普遍的社交焦虑：线上互动是否正在稀释现实情感的浓度？隔着屏幕的交流能否承载真实的人际温度？悲观派说“我们正在失去深度连接的能力”，乐观派说“技术让关系前所未有地丰富”，双方吵得不可开交。那么，拜厄姆教授所著的这本书给出了答案。《交往在云端：数字时代的人际关系》由美国传播学者南希·K·拜厄姆所著，中文版由董晨宇、唐悦哲翻译。2025年被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评为（2019-2023年度）高被引图书。

在本书中，拜厄姆没有把数字媒体简单地封神为“人际关系的拯救者”，也没有把它骂成“社交的毁灭者”。她搬出了两个理论武器：“社会形成论”与“驯化理论”来重新解释我们和技术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说：技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怪物，不是它单方面塑造了我们，而是我们在特定的社会语境里开发出它、使用它，最后把它“驯化”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想想看，微信刚出来的时候，谁能想到“拍一拍”能变成一种社交暗语？谁能想到朋友圈的“仅三天可见”成了一代人的防御姿态？技术给了我们一堆可能性，但怎么用、用成什么样，全看我们自己。这就是拜厄姆说的“双向驯化”——不是我们被技术牵着鼻子走，而是我们和技术在互相塑造。

很多人有一个根深蒂固的偏见：线上交流没有表情、没有语气、没有肢体语言，所以一定是贫瘠的、冷漠的、虚假的。

拜厄姆发现恰恰因为线上初期的社交线索很少，人们反而更敢于敞开心扉。你想想，是不是在网上更容易跟陌生人倾诉心事，反而跟身边的人开不了口？这不是因为线上更“真”，而是因为线索的匮乏给了我们一层“保护色”——我们可以更从容地进行自我呈现，更大胆地进行自我披露。于是，一种超越物理距离的亲密连接，就这样在比特流里悄悄建立起来了。

而且别忘了，我们也不是只会打字的机器人。表情包、缩写、“哈哈哈”和“哈哈哈哈哈哈”的微妙区别、一条60秒语音里的叹气声……我们一直在创造性地“补线索”。拜厄姆说，人类的沟通能动性远比我们以为的强大。所以，线上的温情不仅可能，在某些情境下，甚至比线下更纯粹、更坦诚。

拜厄姆还提出了“复媒体环境”这个概念。就是我们现在维系关系，根本不是只靠一个App。你跟死党可能天天微信语音，跟同事只在钉钉上说“收到”，跟远方的爸妈靠微信视频交流，跟刚认识的人先在微博、抖音、小红书上互关，再慢慢转移到微信。

这不是“碎片化”，这是聪明。我们会根据关系的亲疏远近，自动选择最合适的媒介。而这种选择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关系信号——你愿意跟谁用语音而不是打字，跟谁发语音而不是发文字，这里面全是信息。你不是在“随便选个平台聊天”，你是在用媒介说：“你在我心里是什么位置。”

拜厄姆也指出了技术的暗面认为问题的根源不在技术，而在人。信任、隐私、自我保护，这些需求从来都存在，只不过换了一个新的舞台。技术只是放大镜，不是制造者。

不管是云端的点赞，还是线下的拥抱，人际交往的本质从来没有变过——那就是人类对“有意义的连接”那种永不餍足的渴望。所以，别再焦虑了。不必对数字时代的社交变迁抱持过度的道德恐慌。善用媒介，而不是被媒介所役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