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刊号:CN53-0011 大理日报社出版权威性·影响力·责任感






2026年07月01日

桃花依旧笑春风

□ 杨艳玲

读《本草纲目》最有趣的就是,从一味药材里知道了很多的故事。比如读到“桃”这一篇的时候,我会想起少时吃的水蜜桃、想起“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惆怅,也会想起《西游记》里王母娘娘的蟠桃会。千百年来,桃和人们的生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联系最终也会化为桃花在春风中的“笑”,传递出一种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

《本草纲目》记载:“桃,今处处有之,核仁入药,当取解核者种之为佳,山桃仁不堪用。”据统计,全世界栽培桃的品种不下3000种。我国现有800多个桃的品种,栽培的面积和年产量都是世界之最。从记事起,住在县城的我就有吃不完的水果,水蜜桃就是其中一种。每年7月,就是吃桃子的季节,永平县城附近的村子就迎来水蜜桃大丰收。特别是小松林下面的整个村子里都弥漫着水蜜桃的香味,我们也不用去村子里买水蜜桃,只用坐在家门口的门墩上,一边玩一边等。家门口的街道就是县城里最大的集市,水蜜桃只有在集市上摆摊销售才能卖出好价钱。县城不大,卖桃子的人基本能记住县城里那家的小孩爱吃水蜜桃,有时候从村里出来就直奔这些人家,让她们优先挑选成熟度和外观比较好的水蜜桃,有时候下午卖不完,也会走进这些人家,把水蜜桃低价售卖或免费送。我们姊妹三人也是她们选择的对象,一来家里娃娃多,二来父母对我们在吃方面的支出从不吝啬,因此,整个童年,我的记忆里都是水蜜桃一口爆汁、味道又香又甜的场景和甜甜的味觉记忆。母亲还会用桃酿制桃醋,永平桃醋是家家户户吃凉菜时的必备酸醋,也是永平油粉能够声名远播的助力之一。母亲制作桃醋的手艺越来越地道,口感醇厚,离家二十多年,每次回家,桃醋也是我车子的后备箱必须带走的“乡愁”之一。桃醋的制作方法也很简单,用未熟透发软的硬桃,擦净、去核,在阳光下曝晒一到两日,大约五六分干,然后把酵药放到桃心,合拢,挨个垒到土罐里,薄薄地铺一点面粉,淋一点白酒,再把煮沸后晾凉的红糖水倒进土罐,保证桃瓣完全浸在水里,盖上土罐盖子,把土罐摆放在温暖的地方,等瓶里的液体成了半透明的浅桃仁色,桃醋就做好了。土罐里的桃子会形成“醋衣”,后面只要不断地加水,就可以源源不断地酿出新的桃醋。小镇上讲究一点的人家都会自己酿制桃醋,也习惯了天热时去土罐里打一勺醋兑水加糖去暑气,拌凉菜时打一勺醋添香气。有桃醋的人家也会被街坊邻居时时敲门要一碗醋,融洽的邻里关系就在一碗醋香中更加深厚。不管离家多远,只要这一口酸香的桃醋入喉,那个坐在门墩上等着桃农送桃的小孩,永平街头的烟火、母亲的土罐、街坊邻里凑过来借醋的笑声,就都清清楚楚回到了眼前,那个叫永平的故乡还是那么熟悉,仿佛从未离开一般。

《本草纲目》记载:“桃性早花,易植而子繁。”桃,隶属蔷薇科李属,是原产于我国的古老果树之一,早在《诗经·周南》中就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记录,用桃树之华,比作女子之明媚美好。阳春三月,粉白的桃花清雅脱俗,绯红的桃花千娇百媚,不同颜色的桃花会顺着院墙开得热热闹闹,把整个老街都香得晕乎乎的。风一吹,落瓣沾在衣襟上,连走路都带着淡淡的桃花香。在大理,很多村庄都会种桃树,有的连片种了几百亩,有的一户一两株,桃花开的时候,无论是“人面桃花相映红”还是“桃花一簇开无主”都别有一番风味。岁月流转千年,桃花开了又落,以不同的方式惊艳着时光,抚慰着人心。在传统文化中,桃树被视为“五木之精”,是纯阳之木,上千年来,中国人不仅爱吃桃,还在桃身上不断赋予新的内涵,衍生出了源远流长的桃文化。因为在桃文化里,吃桃能延年益寿。人们会借桃表达意愿、寄托祝福。比如,老人过生日就送南极仙翁手里托着大寿桃的蛋糕,寓意长寿的祝福。

从文化符号到养生佳品,桃子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内涵。如“桃花运”里的桃花是爱情的象征;“桃园三结义”里,桃园成为“忠义”的代言词;“世外桃源”是人们向往的理想国。桃还是“美好”的象征,形容女人漂亮时,称其“人面桃花”;形容人们向往的地方时,称其“世外桃源”……

东晋葛洪所著的《肘后备急方》记载“服三树桃花尽,则面色红润悦泽如桃花也。”原来桃花还有美容养颜的效果。唐代诗人留下了许多描写“桃花”的诗句。“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等等。这些诗句里,桃花的寓意各不相同,而我最喜欢的是刘禹锡写的两首“桃花诗”。一首诗是在“二王八司马”事件被贬十年后,奉诏回京时创作的。这年春天,刘禹锡去京郊赏花,写下了一首《玄都观桃花》:“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这首诗貌似写桃花,其实是讽刺得势权贵。多年后,他重游玄都观,依旧执笔写桃花诗《再游玄都观》:“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两首诗虽然写的时间不同,却展现了中国文人的铮铮风骨。

褪去文学的浪漫色彩,桃本身就是中国人生活里实打实的养生好物。无论是《黄帝内经》的“五果为助”,还是药王孙思邈的“肺之果”美誉,历代医书都记载着它的养生妙用。桃肉生津解渴、润肠消积;桃仁是活血逐瘀的良药,能活血祛瘀、润肠平喘;桃枝煮水洗澡,可缓解风湿痛、皮肤病等,妥妥的“天然药浴包”;桃叶可疏风清热、杀虫止痒,桃树全身都是宝。最难得的是,桃子是一种营养丰富、药食同源的水果,日常适当食用能够为身体补充营养,起到养生保健作用,适合大多数人食用。人们对桃的应用和喜欢早已超越古籍和诗词,融入三餐四季中,长成传统文化里的一抹艳色,揉进日常烟火里,种进了每个中国人的寻常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