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文

在滇西北的崇山峻岭间，大理剑川像是被群山环抱的璞玉。在这里，每一座山都蕴藏着自然的奇韵、镌刻着岁月的痕迹。行走其间，在一次次的对视和身临其境的感受中，不仅可以体验到群山的雄奇和温情，心灵还会得到温婉灵秀的抚慰。

在剑川，石宝山无疑是这方山水的代表。古书载“剑之有石宝也，载在郡乘，为封内八景之一”，素有“大理有名三塔寺，剑川有名石宝山”之说。汽车在蜿蜒曲折的公路上飞驰，从石宝山山门进入后继续往前百十米，就到达石宝山歌会对歌台。对歌台是石宝山歌会的核心舞台，每年农历七月底，歌会节便在此拉开帷幕，来自剑川及洱源、兰坪、丽江的白族群众齐聚这里，弹三弦、唱白曲，通宵达旦，歌声和弦声在山谷回荡，让这座寂静的山愈发灵动而富有激情。

春日里，石宝山化作花的海洋，各色杜鹃竞相怒放，如火如荼，将山谷染成一片绯红。行走于通往石钟寺的途中，奇石涌动，如狮如象，如猴如鹰，似钟似笏，似蛙似莲，点缀在绿树丛荫之间。石钟山地质属较新地层，为国内少有的丹霞地貌，底部为砾石，中上部为砂岩、细砂岩，紫红色的砂岩经过风化后形成奇峰异石，因此也就有了石宝山“石头开花”的奇观。

石钟山石窟，又名剑川石窟、剑川石宝山石窟，是国务院公布的全国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分为石钟寺、狮子关、沙登箐三个区域，现存17窟233尊造像，从南诏到大理国，前后开凿了三百多年。徜徉于石窟前，眼前的石壁上每一刀刻痕、题字，犹如时间的低语，无声地诉说着人间的虔诚与悲欢，让原本冰冷的石头也多了份温情。这开凿在崖壁上的石窟，窟窟造型精美，雕像中既有南诏王者及其侍从造像，又有佛、菩萨、观音、天王、明王、力士等造像，不仅有南诏大理国时期王室宫廷的威仪，也有佛教造像的慈悲。2号窟雕刻的是南诏第五代国王阁逻凤出巡的盛景，每一个细节都在展示着南诏宫廷的真实样貌。在中国佛教石窟艺术中，让王者成为主尊的布局，多少有些不常见，但在石钟山石窟，这些都是真实的。还有“阿嵯耶观音”，细腰、宽肩的体态不失美感，民间流传他曾化身梵僧，指点细奴逻建立南诏；也曾降服专吃人眼的恶魔罗刹，为大理带来安宁。这些口耳相传的故事，让“阿嵯耶观音”从佛教神祇演变为守护这片土地的“云南福星”，深深地融入了这片山川大地。

古往今来，石宝山引来不少文人学士登临览胜，明代徐霞客、清代赵藩、近代社会学家费孝通、博物学家宋伯胤等曾到石宝山考察观光，金庸先生更是挥毫写下“南天瑰宝”四个字，为这片丹霞奇境添了笔墨书香。

剑川素有“文献名邦”的美誉。在剑川古城西南，金华山如金字巍然矗立。明朝《云南剑川洲志》载：“其山顶尖而脚平宽，形如金字，高数百丈，林木葱翠，故名金华。”登临金华山顶，北眺玉龙雪山，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中熠熠生辉；东瞰剑湖，湖面波光粼粼，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山脚下，剑川古城“四四方方一颗印”的传统城池布局清晰可见，仿佛一下子就穿越了百年旧时光。站在山巅，只感觉剑川这座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文脉与山之雄浑、水之柔美，就在你的周身交融，顷刻间就在你的眼前绘成了一幅壮美的山水人文画卷。

而金华山西北的满贤林更让人称奇。出剑川古城，顺着城西的山箐，从千台坡拾级而上，便渐如佳境。映入眼帘的是北面巨崖上刻有李根源等人“长剑倚天”“峭壁千里”等手迹，这些摩崖石刻笔力遒劲，气势磅礴；继续西上，石壁倚天，欲堕不堕，令人胆颤心惊。危崖之下，一棵古柏凌空而立，与危崖直冲云天，展现了生命之坚韧。沿着石阶漫步，虫鸣鸟叫、风声涛韵、泉水叮咚相伴，连徐霞客都曾因“爱其幽静”而在此作记半日。现在的满贤林，又称千狮山。在山谷石壁处、松林下，白族工匠历经数十载，雕刻了3268只石狮。这三千多只石狮或倚岩而凿，或跃于千仞石壁，或立于路旁迎客，姿态各异，栩栩如生。山顶的“狮王”高达25米，气势恢宏，睥睨着眼前的群山，仿佛一眼便能望穿玉龙雪山山顶的晴雪。2013年，千狮山因“雕刻石狮数量最多的景区”和“最大的石狮”两项纪录，被上海大世界吉尼斯总部正式认证为“世界双绝”。如今的千狮山，依然是喧嚣尘世中的一方净土，每年都吸引着四面八方的游客前来寻幽探秘。

石宝山、千狮山独特的石韵狮魂为剑川增添了不少历史底蕴与独特魅力。而雪斑山与老君山，则以海拔丈量着剑川的高度，为剑川增添了不一般的雄浑之气。

雪斑山位于剑川西部，它北起上兰坝盐路山北端，与怒江兰坪县相界，延至盐路山主峰，南北走向，延绵几十里。其主峰海拔4295.3米，是大理州第一高峰。《康熙剑川洲志》称雪斑山“峰列十二，每峰一溪，排如玉屏，形似点苍，上多积雪，故曰雪斑。”几年前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我和几位友人相邀去攀登雪斑山。早晨，我们从老君山镇的一个村子出发，在山间崎岖不平的小路上艰难地向上，中午时分便攀至山脊。头顶蓝天白云，一路沿山脊向南攀行，脚下的雪斑山的山脊就是大理州和怒江州的分界线。在近4000米的山脊线上，风忽大忽小，路忽平忽陡，如梦似幻的云朵漂浮在眼前，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登上主峰，回望蜿蜒几十里的山，悬崖绝壁，刀刃似的直对苍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这里展露无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站在雪斑山巅，东可以遥望神秘的老君山，脚下的老君山、马登坝子在云中缥缈似幻；如此天高云淡的季节，向南可以遥望苍山之巅；迎着微风，向西可看见云海中怒江碧罗雪山上的白雪。北看雪斑山系，它在云雾中更加雄伟。此时，站在山巅，脚踏两州，眼观大理和怒江两地的景观，方知何为“无限风光在险峰”。

相较于雪斑山的苍茫和雄壮，老君山则显得更加神秘。作为“三江并流”世界自然遗产的一部分，老君山被尊为“滇山之祖”。其位于剑川县境中部和北部，自金华坝至上兰坝，县境内东西宽27公里，南北长约46公里，群山傲然屹立，气势磅礴，直冲云霄。山中各处自然风光因地势、气候变化而气象万千。海拔3000米地带为杉、松等针叶林、红栎林带，海拔3500米地带遍布高山杜鹃、铺地柏、侧柏。其高山箐谷中有许多地下涌泉水潭，俗称“九十九龙潭”，剑川境内较大的龙潭有“姊妹潭”“黑龙潭”等，其余大小水潭无数。而海拔4247.2米的主峰太上峰，仅次于雪斑山，常年云雾缭绕，像一位隐居的老者，守着九十九潭高原冰蚀湖的清冽。每年4月到7月，不同种类的杜鹃从河谷到高山次第绽放，粉的、白的、紫的花漫过坡谷，把整座山染成流动的织锦。此时，龙潭水倒映着蓝天白云、山峰林木、丛丛鲜花，潭水间，各种晶莹的石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神态各异，令人心醉。

绵延的老君山山间，还分布着大小不一的草甸，春夏之交，草甸上百花齐放，成群结队的牦牛在草甸上悠闲地吃草饮水。放眼望去，眼前的景色令人心旷神怡。由于海拔原因，形成了老君山春看花海、夏看云海、秋看红叶、冬看雪景的自然景观。然而一年四季，我却觉得雨后的老君山最壮美。那层峦叠嶂的山峰经过雨水的清洗、浸润，如青色巨笔，直插云霄，更显秀丽；山间，缥缈的云雾似流动的宣纸，时而狂放汹涌，时而轻纱漫舞，将山色氤氲成朦胧的水墨画；山坳间，一洼洼碧水静卧如太上老君遗落的明珠，倒映着天光云影，微风拂过，涟漪轻漾，将满池云雾山峦揉碎成粼粼星光。远处山影朦胧，近处碧水清幽，山水相依，自成一卷意境悠远的水墨丹青，书写着天地间最空灵的诗行。

奇崛的石宝山、灵动的金华山、雄浑的雪斑山、神秘的老君山，还有无数隐于烟云中的无名山川，它们藏着自然的馈赠和岁月的痕迹，每一座都在诉说着剑川与山的不解之缘。当踏上剑川大地，被群山簇拥，便会明白，这里的山早已不是单纯的自然景致，是流淌在血脉里的乡愁，它们滋养着剑川的文化根脉，见证了剑川的历史变迁，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能在大自然的怀抱中，找到心灵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