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静

月季是一种勤快的花，只要阳光、水分和养料足够，它便能持续不断地四季开花。有院落的人家，种几株月季是十分划算的，它们会让每一个日子都明朗如春。没有月季开不出来的颜色，它们的缤纷绚烂会让你恍惚间以为有一段彩虹落到了院子里。

月季易栽易活，可扦插。剪一段长着饱满芽点的老枝，插入疏松湿润的泥土中，它自会按时发芽、长枝、蓄蕾、开花，像月升月落一般自然而然。

据说月季有三百多个品种，是一个数也数不过来的庞大家族。它们各有形状和颜色，并被冠以一个个香艳绝美的名字，诸如粉黛、罗衣、凝脂、蓝月、龙沙宝石、果汁阳台、瑞典女王……这些诗意浪漫的名字足以让人去想象它们盛开时的情状是何等的惊艳出彩。

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我喜欢花草的心却始终未变，月季的常开不败能满足我四季有花可赏的需求。困居在公寓楼里的我，只能在阳台的花盆里种上一棵月季。那是朋友送的一棵金奖章月季。金奖章月季花朵艳黄，像正午阳光一样明丽，看着让人心里亮堂。我的生活荒芜又单调，有这样一棵光华灿烂的月季花相伴是极好的。可惜金奖章月季花树较高，把它禁锢在一个小小的花盆里，它开出来的花朵又稀又小。后来我把它移栽到楼下的公共花台里。不到一年，它便长成了一米多高的花丛，花朵开得又密又大，金光闪闪，恰如其名。我时常静静地站在窗前欣赏它。世界很大，属于我的空间却很小，花木便是延展，带我走向辽阔，予我安心的力量。树木，野草，花朵，它们特有的山野气息会带着我的心自由飞翔。我在一朵花里看到了高山、草坡、丛林、溪涧……会有片刻的沉醉，忘掉眼前困居的烦恼。楼下那一丛黄色的月季花像一个引路的人，引着我去感受植物的悄然宁静。偌大的世界就绽放在一朵花里。每天早晨开窗，我都会往楼下看一眼，那一棵金奖章月季举着满枝花朵，仿佛替我值守着一方天地的清宁，熨帖我心。我手中的笔太过笨拙，记述不了一朵月季花绽放的曼妙，只好安慰自己：花我两知，我们楼上楼下陪伴着，能不能写出来早已不重要了。

喜欢月季，不只爱它温婉高贵、浪漫唯美的花朵，我更向往它们不受季节约束的自在。不管是夏天、秋天，还是冬天，它想开就开，想落就落，这是月季的任性和闲散。随心所欲就是自由，自由即快乐。看花的人，心情也不由得松散素淡起来，急什么呢，让日子慵懒一点又何妨？

月季总是开着花等在那里，它从来不会让寻花者失望。它的每一个花苞里都藏着光，在绽放的刹那照亮世界。我们用眼睛看到的是一朵花的形状和色彩，唯有用心才能看见它的意义。人生如天空，阴晴不定，风雨难料，像我，就时常需要一朵花来慰藉。阳光下的月季花，满眼明艳；风雨中的月季花，楚楚动人。若有雅兴，挑一个月色如水的夜晚去看月季花，想来那月中嫦娥也要羡煞。

不同品种的月季开出的花朵不一样，它们有的花瓣向内收敛，有的花瓣向外翻卷，有的花瓣凸凹不齐，有的花瓣皱褶如绢绸，有的花瓣高低起伏成一条曲线……不过一点点细微的区别，就让一朵花有了卓尔不群的风姿。月季花的颜色更是繁多，有明净的红，纯粹的黄，深邃的紫，清浅的粉……也有杂色相间的，红白交织，红黄参杂，粉紫各半……各式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朵花都开得丰盈饱满，耀眼又温柔。如果草木有性别，月季花就是一群爱美的女子，每个人都巧用心思把自己打扮得与众不同，唇角微扬，轻轻哼唱着一首无词的歌谣。

清晨，我循着花香走过草地，不顾脚上的鞋子被露水打湿，去寻找一朵躲藏起来的月季花，我想看到它花瓣初张的模样。我希望，自己也像一朵花——不是像一朵花那样美丽，而是像一朵花那样淡然，把见过的风雨都藏在心里，张开的花瓣片片鲜嫩，仿佛与春风刚刚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