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 者 杨钰洁 俞少行 通讯员 王静红
离开蔡甸村的那个下午,记者哪儿也没去,就在村口坐着。沟渠盖板上种着多肉植物,肉嘟嘟的,在阳光下泛着粉紫色的光。雨水刚冲过,叶子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珠。如果不是村民杨林勇解释,记者根本不会想到,这下面埋着全村的污水管。“以前这条沟臭得吃饭都要端进屋、关上门。”杨林勇现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蔡甸村早已不是穷村。葡萄产业让村民的钱包鼓了起来。新房子一栋栋盖起来,小轿车一辆辆开进来,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排污设施跟不上,生活污水直接排到路上、沟里,夏天一到,蚊蝇成群、味道刺鼻。杨林勇是这样描述过去的蔡甸村:“以前村里的路,只要下雨都不好走,污水到处流,味道特别重。”
这是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乡村现实。收入上去了,生活环境拖了后腿。钱能买来三层小楼,但买不来干净的环境;能买来进口轿车,但买不来一条不臭的排水沟。这种“富裕中的不适”,是乡村发展在跨越温饱线后,必然会遭遇的治理瓶颈。
改变发生在2023年。
这一年,蔡甸村投资110万元,实施了村庄排污综合整治项目。建成生物净化塘490立方米、污水检查井57眼,安装各类排污管1660米。2025年,又投入“千万工程”示范村创建项目资金60万元,用于沥青路面铺设、道路硬化和安全设施建设。同时,在村里新建了公共厕所和公共停车位。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场“向恶劣生活环境宣战”的行动。但真正困难的,不是工程的实施,而是习惯的改变。
整治初期,村里推行“门前四包”环境卫生管理制度,阻力远比想象中大。村里有老人依旧习惯性地将生活垃圾扫到路边,面对村干部的劝导,他们坦言:“我活了一辈子,向来都是这么收拾院子的。”这并非固执己见,而是几十年生活惯性的力量。
改变的契机是什么?村里开了会,党员干部带头扫,第一车垃圾被拉走,排污管终于埋好,第一缕不再有异味的清风迎面吹来——固守多年的生活习惯,终于开始松动。76岁的张树清老人见证了村里变化的全过程,看着焕然一新的村庄,他感慨:“污水管埋进地下之后,难闻的气味彻底没了,整个村子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环境整治的终点,不仅仅是“干净”,而是“美”。这是蔡甸村给人的另一个触动。村里对路边近500米长的排水沟加装了防腐钢架盖板,盖板上种植着花草和多肉植物,并在钢架上加装了25米长的文化宣传栏。曾经人人避之不及的臭水沟,如今成为了一步一景的“风景线”。
2025年,蔡甸村拆除了老旧烤房、田间管理房,将村里房屋外墙统一为灰色风貌。这不是简单的“面子工程”。在记者看来,这背后是乡村发展过程中,大众审美意识的觉醒——当基本的生存需求得到满足之后,人们开始追求“好看”了,他们不要大红大绿的花哨,要的是整洁和素雅,这是一种对生活品质发自内心的追求。
这种变化也在实实在在改变村民的心态。以前院子里堆满杂物、门口泼着脏水的人家,如今开始打扫庭院、侍弄花草。杨林勇说了一句让人印象很深的话:“以前家里来人都不好意思让人进屋坐,现在巴不得多叫人来串串门,饭后闲时大家都更愿意聚在一起,在家门口纳凉闲聊。”
环境改善的意义,远不只住着舒服。它和产业发展之间,也正在形成一种正向循环。干净整洁的村庄环境,让村民有了归属感,也让外来人员更愿意留下来,良好的环境为产业升级提供了更大支撑。
依托良好的村容村貌,蔡甸村创新了“村集体经济(公司)+合作社+合作农场”模式,成立宾川县乐满地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投资589万元建成葡萄酒庄,投资约600万元建成果汁加工生产线。公司加入宾川县宏源农副产品产销专业合作社后,逐步形成集产品生产、葡萄酒酿制、餐饮娱乐、科普会议、冷链物流于一体的产业融合发展模式。
从单一的葡萄种植,到深加工、乡村观光等多元业态,一二三产深度融合的发展图景,根基便是一方能留住人、吸引人的宜居乡土。环境就是乡村最好的名片,唯有村容整洁、生态宜人,才能吸引游客驻足、客商落户,盘活整条产业链。2024年,宾川县乐满地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营收233万元,直接为村集体经济增收46.6万元;2025年,公司营收增至461万元,直接为村集体经济增收92.2万元。
人居环境整治的深层逻辑,其实不在于“治脏”,而在于“治人”。村容村貌的改观,本质是村民生活习惯、思想观念与行为方式的重塑,这才是乡村文明最坚实的根基。
离开蔡甸村的那天下午,杨林勇送记者到村口,我们说:“你们村现在真清秀。”
他笑了笑,说:“以前不敢想。”
是啊,以前不敢想。一个被污水烂路困扰的小山村,如今成了宜居宜业的和美乡村。这种变化,不是靠喊口号喊出来的,而是靠一根根排污管、一车车垃圾清运、一次次习惯的改变,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驱车踏上归途,两旁的葡萄大棚迅速向后掠去。记者在采访本上认真写下:评判一座村庄,不能只看单一的经济数据。产业可以富口袋,但环境才能安人心。只有家里好了,远方的人,才会愿意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