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卓如
暮春时大栗树茶厂,静静立于澜沧江和沘江之畔,四周依旧高山耸立、峡谷深切,终日云遮雾罩。
喝茶几十年,我多少有点心得,也造访过云南许多名茶产地。我曾经站在南涧品尝著名的黑龙潭茶,看万顷茶园绕山;为了一睹有“熟茶之王”美誉的大益普洱七子饼茶,我到过勐海山实地探访;我曾站在凤庆县滇红茶发源地的古茶树前,倾听古茶树与“滇红茶”的传奇;在下关,非遗下关沱茶的制作工艺让我深深折服,我也曾经一睹它们的芳容……类似经历不胜枚举。这些名茶主要产自气候温润的环境,产自海拔较低的名山大川,而大栗树地处高山峡谷的山巅,海拔在2200米——2700米,被称为“离天空最近的茶园”。这里终日云雾缭绕,莽莽苍苍的森林环绕其间,在这里,可以俯瞰澜沧江和沘江在山谷中千回百转,如飘带般萦绕山间。
汽车沿美丽壮阔的沘江峡谷向南而行,车行约40公里,便到了大栗树村,这里是澜沧江与沘江的交汇处,从澜沧江边拔地而起,也就有了大山的巍峨气势。山势险峻,植被茂密,老滇缅公路蜿蜒其间。沿着公路往上,原始森林密密麻麻,直入云霄。
汽车几番盘绕,车在半山腰上停了下来。云雾从山谷一阵阵地向山上涌来,似乎把脚下的山林和眼前的山峦当成了久别的恋人,深情地拥抱,久久不肯散去。
随着一股强劲的山风掠过,缭绕的云雾被吹得云淡风轻,原本隐匿于半山腰上层层叠叠的茶垄顿时清晰可见,梯田里的茶树像绿色的波涛,在橘色的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四周苍茫的森林与近处翠绿的茶园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层次分明的画卷。
听茶农讲述茶厂创始人尹何春办茶厂的往事,仿佛远得像一场梦,可是看眼前的茶山,又是那般触手可及的真实存在。老尹在高山种茶的故事,虽不像唐僧西天取经那般历经八十一难,可也一路坎坷、几经波折。
陆羽《茶经》说:“茶者,南方之嘉木也。”敢想敢干的老尹,决定在澜沧江与沘江之间的大山头种植茶树。村里的老人劝他说,茶树生长在温暖的地方,高山上怎么会适宜种茶。老尹时任大栗树村党支部书记,一心要为村民们找到一条脱贫致富的路子。查史料,他发现澜沧江流域的高山上,曾经是古茶树生长的地方。于是老尹带领村民在山上开垦梯地,当春天第一场细雨之后,在层层梯地里栽上了云南大叶种茶苗。茶苗似乎没有那么娇弱,在大家的呵护下,不仅顺利成活,而且长势旺盛。暮春,茶苗一齐长出了嫩绿的新芽;夏天过去了,茶苗挺过了酷暑,拔高了身姿;秋风萧瑟,茶的叶片由浅绿变成了深绿;冬日,茶苗在暖阳中顽强挺立。
天有不测风云,一场漫天大雪不期而至,一垄垄茶苗被大雪覆盖, 雪后初霁,阳光照耀,茶苗像被抽去了筋骨,深绿的叶片变得枯黄,落了一地。老尹一垄垄地查看,把存活的茶苗一一扶植。
之后,他坐在山顶,默默无语……
讲起当初种茶的挫折,老尹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交了学费,没有一丝后悔,而是满脸笑容。他在茶园四周种树,为茶垄遮风挡雨;采用地膜覆盖,为茶垄御寒。那一年,在大栗树的大山头,老尹带领乡亲们种下的茶苗绿油油一片。采茶姑娘们穿行于茶垄之间,轻轻地摘下春尖,把满山的春意背回人间。高海拔云雾使得茶叶的氨基酸含量高、茶多酚适中,形成“香高味醇、栗香馥郁、鲜爽回甘”的特点,这可是春茶中的极品。
几十年过去了。当我们循着当年老尹的足迹走进大栗树茶山的时候,大山头那万亩茶园郁郁葱葱,云端茶园呈现出“晴时早晚遍地雾,阴雨连天满山云”的独特景观。这一超5万亩的连片生态茶园,是云南省农业产业化重点龙头企业基地,集“种植—加工—科研”于一体,兼具生态景观与非遗制茶技艺传承。
茶农一边带我们参观,一边兴致盎然地讲述茶农们种茶的点点滴滴。不知不觉间,我们登上了大山头顶峰,只见几只苍鹰从远处森林中飞起,在茶园上空展翅飞翔。采茶姑娘穿梭在茶垄间,采摘着春天的新绿,在风景秀丽的澜沧江峡谷山头,漫溢着浓郁的茶香。
向上望,我不仅看到了苍茫的云海,还听到了澎湃激荡的林涛,看到了云雾山中层层叠叠的茶树。我想,大栗树的绿茶,得益于浓浓山岚雾海的日夜滋润,才拥有了独特的清香与韵味。就着澜沧江峡谷的云雾,就着大栗树山头的清风,煮一壶大栗树绿茶,就能把山野闲趣喝进日常里,把琐碎的时光泡得柔软而又有滋味。
也许,正因为茶树呼吸吐纳了澜沧江与沘江峡谷的清新气息,这古人诗篇中的嘉木,在清新山风中化为神奇,从此在大栗树大山头生根,成就了一杯茶汤的醇厚,成为一个时代的佳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