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魏
提到无字碑，人们往往会想到陕西乾陵武则天的无字碑、山东泰山玉皇顶下汉武帝无字碑、明十三陵中除长陵外其余十二陵前未刻文字的石碑，以及南京秦桧墓无字碑等，可以说有褒有贬，有赞有鄙，或高大上，或虚无缥缈，而其共同点都是为帝王皇家和官宦所雕琢刻立的。
我这里说的是大理洱海之滨洱水神祠、俗称的四海龙王庙，亦即龙凤村本主庙中所题“妙感绿桃，万古昭垂龙王庙；义诛黑蟒，千秋永传无字碑。”这副对联中提及的“无字碑”。
这副楹联可谓精炼绝妙至极，概括了大理三个传奇的神话故事。其中两个分别与绿桃的故事和洱海之滨“耍海会”、下关羊皮村“蛇骨塔”的传说密不可分。
“耍海会”的习俗由来已久，可以说是源远流长。相传在唐代南诏时期，在苍山应乐峰下的绿桃村，有一天，村里一位美丽的白族姑娘正在溪边洗衣服，溪水里突然漂来一个绿桃子，她捞起来，正好又饥又渴，就吃下肚去，后来竟然怀了孕。不久她就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段赤城。男孩长到二十岁那年，洱海里出了一条名叫薄劫的大蟒蛇（又传说是一条黑龙、妖龙），经常兴风作浪淹没庄稼，伤害甚至吞食人畜，人们深受其害。为此南诏王张榜招勇士除害，段赤城决心要为民除害，便揭榜应召，回家打了三十六把钢刀，他母亲帮他绑在身上，又给他两把长剑握在手中，到洱海边寻找这条巨蟒决斗。明代谢肇淛在《滇略》一书中有：“赤城，叶榆人，有胆略。蒙诏时，龙尾关外，大蟒吞食人畜，赤城披甲持双刀赴蟒吞之，刀出于背，蟒亦死，土人剖其腹，出赤城骨葬之，建塔冢上，毁蟒骨以垩塔。”的记载。据说段赤城杀蟒之前来到苍山马耳峰下的一个村子里，与村民商量后，杀了一些羊，剥下羊皮缝成假羊，在假羊肚子里装满石灰，引诱大蟒来吞食，然后由段赤城与它拼杀，大家再从旁边围打助战，斩杀大蟒，为民除害，将其一举除之（这个村子后来便叫“羊皮村”）。大蟒远远看见村前的羊群，就从栖身的峰谷里爬出来扑向羊群，一连吞食了好几只假羊，石灰在巨蟒腹中膨胀致大蟒胀痛不已，而段赤城把三十六把尖刀绑在自己身上，手握两把亮铮铮的利剑，勇敢地冲上去举剑就砍。段赤城与大蟒在海水中拼斗起来，与大蟒苦斗了一天，肚中粒米未进，已是精疲力尽，索性趁大蟒掉头张口之际，使出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一头钻进大蟒口中，被大蟒吞入腹中。但是大蟒想不到，段赤城从它口中钻入腹中，绑在身上的三十六把尖刀就上下左右乱刺乱戳，直接把它杀死了。段赤城也与它同归于尽，随着大蟒的尸体沉下海底。后来，村民们在才村和小邑庄附近发现了蟒尸，好多人都赶来帮忙，有的燃着火把，有的拿来快刀，与驾龙舟赶来的村民们一道，翻动蟒尸，剖开蟒腹，把段赤城的尸体取了出来，摆放到龙舟上。等到天亮，人们又架起一堆柴，点火把蟒尸烧成骨灰，用黑木棺材装起来，抬放在段赤城的尸体旁，然后就奏起哀乐，唱着悲歌，划动龙舟回村子去了。回村后，他们举行了隆重的葬礼，把段赤城安葬在斜阳峰下，尊奉他为本主。接着又把大蟒的骨灰拌和在泥土中烧成砖，建造了一座“蛇骨塔”，让后人永远记住段赤城的英雄壮举。从这里看来，后人把羊皮村（今阳平村）旁的佛图塔误认为是“蛇骨塔”，似乎也有一定模糊的容错空间。
从那以后，洱海边上的白族人民，为了表达对段赤城的思念和崇敬，每年都要举行一次盛会来纪念他。每年到了传说中段赤城冒死下海与巨蟒搏斗并同归于尽的这段日子，洱海西岸都是坐满了游人、装扮一新的花船，观看龙舟赛的和划小船到海东各地耍海的人成千上万。各个村莲池会、洞经会念祭文祭祀龙王，感恩颂扬段赤城“是洱海和其子民的保护神”。这个节日，因以花船竞渡、耍海游玩为主，所以就叫作“八月初八耍海会”。
窃以为“无字碑”的传说比绿桃、耍海会和蛇骨塔的传说更接地气，更具有人间烟火气。说的是很久以前，有一次大理接连遭遇了三年大旱，老百姓都叫苦连天，官家则乘机敲诈盘剥。到了第三年，还像往年那样，官府又以设坛祈雨为名向百姓们索要钱物。
等到祭坛布置就绪，一堂官员率领着地方绅士和两班僧道鱼贯登坛。他们刚一坐定，门子就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呈送给县官，并报告：“门外有一先生送来此信，他声称是老爷的爹，还说信中装有名帖。”县官急忙拆开一看，一张粗糙的黄纸上写着“衣冠禽兽”四个字，下面是一副对联：“一堂赃官吃尽风雷云雨；两班僧道求得化日光天。”直气得县官脸暴青筋，大喝一声：“抓住来人！”门子说：“他说他是老爷的爹……”“胡说八道！”鼻子都气歪了的县官气得几乎把案桌推倒。接着，又有门子来报：这人已不知去向，找不到了。此事不胫而走，百姓无不称快。
隔了几天，这位先生又突然出现在古城街头，有人认出他来就立即把他请到家中款待，附近百姓也闻讯赶来拜见。先生说：“在下怎敢受此敬重。近日到此一游，见官府上不敬天，下不恤民，故尔略抒几语，替百姓出口恶气。”接着便喟然悲歌：“旱既太甚，治邑非人；宁祸其身，勿病其民。”座中父老相顾耳语，认为此君道骨仙风，且言语不凡，定是高人勿疑，纷纷上前求教祈雨之策。
先生说：“我不是方士。不过，昨夜我仰观天象，看来此间旱情已快结束。立夏不下，犁头高挂；夏至无雨，仓里无米。明天是节令，请各位到南门外双鹤桥边等候，若遇一个赤须虬髯的老者骑马经过，可向他恳求请教便是。”
大家虽然半信半疑，第二天还是如约而至，一直守候到日头偏西。夏日午后骄阳如烈火烹油，晒得人们喘不过气来，桥上的人也渐渐少了。“来了！来了！”突然一声惊叫，大家放眼望去，只见一匹枣红马上坐着一位赤须虬髯之人，自南向北匆匆赶来。
大家马上围了上去。那人勒住马头，仰天高喊：“云行东，雨无踪，车马通；云行西，马溅泥，水没犁；云行南，雨潺潺，水涨潭；云行北，雨收足，好晒谷。”忽然一声闷雷炸响，大片大片的乌云铺天盖地而来，接着又是一阵子电闪雷鸣，大雨伴随雷声倾盆而下。乡亲们即刻欢天喜地。在一片欢呼声中，那位老者催马进城，绕出东门，朝着洱海边疾驰而去。
几天过后，云开雨住，万物复苏。众乡亲议论纷纷，有的说：“这是小黄龙来行云布雨，拯救地方。”有的说：“这是龙王段赤城显圣，应该到龙王庙立块碑表示感谢！”众乡亲一致赞同。不久碑文刻成。开光那天，忽然风雨大作，石刻碑文竟被雨水洗去。大家正惊愕间，有人发话说：“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就叫它‘无字碑’吧！”
相对于绿桃村、龙母祠的鲜为人知和稍显低调，至今龙凤村洱水神祠大殿雕花木格正门两边留存的这副楹联：“妙感绿桃，万古昭垂龙王庙；义歼黑蠎，千秋永传无字碑。”更“墙内开花墙外香”般言简意赅、精妙得当地诠释了这个传说。因此这块“无字碑”，即似乎还留有雨水冲刷陈迹的“雨洗碑”旁有近人撰联：“大旱甘霖仙机漏，碑文雨洗载春秋。”仿佛更能证实：所谓政绩卓著也罢，标榜“功德无量”“功比天大”也罢，有字无字也罢，刻立雕琢的金碑银碑，真还不如实实在在多做实事、谋利于民、造福桑梓，赢得一方老百姓的口碑更为实在！作为父母官，更应该把人民大众当作父母。常言道：金碑银碑不如老百姓的口碑。因此说，有字无字，要紧的是看有无凝聚老百姓的利益和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