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明嗣（元）

万里云南道，壮哉龙首关。

气吞西洱水，势扼点苍山。

井络称雄镇，坤维倚大闲。

周章无六诏，俯仰了群蛮。

——《大理历代诗词选》

起笔雄浑，大有气吞山河之感！

诗人从千里迢迢远赴云南的行路视角来落笔，下笔即定位龙首关雄伟非凡的气象，“壮哉”一词，尽显全诗豪迈基调。

龙首关所在之处，洱海水的柔波与苍山的巍峨在此交汇，历史上此处是由北往南进入大理坝子的军事要冲。由此南下，风渐柔，花渐艳，雪渐丽，月渐明，苍山的坚毅与洱海的温婉共同构筑出大理的刚柔相济性格特征。“气吞西洱水，势扼点苍山”一句的一“吞”一“扼”，满是奔涌磅礴的动感，刻画出龙首关锁山控水的雄关特质。后两联诗句，诗人以“井络”（星宿分野）与“坤维”（大地纲维）的宏大视野，将龙首关提升至维系疆土安宁的战略高度，带出历史的风云变幻，遥忆“六诏”纷争岁月，举重若轻。

这首诗，通篇没有描摹花草风物，也没有具体而微的微观视角，而是中观或宏观视角，给人一种感觉，诗人仿佛以神奇的“鸟瞰”，在苍茫高空俯视苍山洱海、万里云南道、星空大地，而在此阔大的视域中，尽显龙首关作为滇西雄关苍劲、厚重的风骨。篇幅短小，只有40字的古诗，若以绘画为喻，不过是小帧册页；可是，它竟然成功地表现了龙首关的恢宏气势，而且画面包罗天地且绰有容余。它的用笔，舍弃了飞檐斗拱，舍弃了诸多细节，而是只准确抓住了最突出的特征，像超大广角镜头，在广阔视域中生动勾勒出龙首关的地理特征，仿佛粗线条、大写意的泼墨山水画。也正因如此，这首诗自带满满的雄关咏史、疆镇怀古风格，区别于许多吟风咏月的婉约之作。文字神奇的表现能力，可以让我们拥有非同寻常的视角与视域，当然，前提是要有一颗格局开阔、自由奔放的诗心。

龙首关所处之地，是整个大理坝子中苍山洱海之间陆地最狭窄之处，山海直线距离仅650米，地形十分险要，将此狭窄陡坡东西向拦腰截断，就扼守住了由北进入大理坝子的陆上通道。龙首关作为关卡要塞的历史长达1000多年，屏护大理坝子千年之久，见证了边关烽火的起起落落。此诗的军事视角，也让其有不同于普通诗作的刚健豪迈风格。

元代诗人以此阔大笔力写尽龙首关镇守疆土的磅礴气势，千年以降，后世史家文人每每登临此处，依旧会被雄关承载的兴衰往事打动。1962年，著名历史学家邓拓先生踏访龙首关，写下《游龙首关》一诗：“南诏遗留龙首关，残碑废垒鸟飞还。每从史迹迷茫处，辄悟兴衰指顾间。万里鸿泥留洱海，千年白雪点苍山。风云变幻新世纪，稽古鉴今岂等闲。”对龙首关的战略地位和历史文化价值作出充分肯定。

如今，当我们骑行在洱海生态廊道上，漫步在苍山玉带云游路上，或者，我们身处大理的任何一个地方，遥望龙首关，感受大理深厚历史与当下烟火交融的独特气质，回荡在我们心间的正是对此间山山水水的珍视与热爱，它让我们真真切切感受到今日之美好，以及“在大理，爱上生活”是多么自然适意。

而这，或许也是一种隔着漫漫时光，对一座雄关的诗意凝望。

（王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