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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05日

少年,梦与远方

□ 宋晓可

七月的上海暑气蒸腾,黏稠的热浪裹着郁热,把夏日午后拉得漫长。道路两旁树梢纹丝不动,唯有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我踏进上海交大校门,枝叶交错间偶有清风掠过,掀动满树沙沙作响。

漫步在树荫与蝉鸣里,出发前无数个深夜的迷茫忽然涌上心头。那时我总对着书本出神,不知该奔赴怎样的大学、抵达怎样的远方,回答我的只有漫漫长夜的寂静。直至思源湖畔,午后微醺的光线穿过枝叶,在石板路上落满斑驳光点。我放缓脚步,抬眼望向静立的红砖图书馆,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光束里的一粒微尘。只这短短一瞥,那个遥不可及的远方,便在心底有了温润的落点。

可交大赠予我的温润,远不止这一瞬光影。当科学营的日程缓缓铺展,鲜活的所见所感,让我这粒微尘,开始窥见星海的辽阔。

研学最初的印记,是那场混着欢笑与热汗的破冰活动。来自天南海北的我们,换上清一色的蓝色营服,起初还带着几分局促,我攥着绳头站在队尾,一时手足无措。在需要协作拉起绳结、搭建积木的时候,身边同学轻轻递来调整方向的示意,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卸下了那一分羞怯。我听见有人在瓶颈处轻声献策,也看见大家朝着同一个目标屏息凝神的专注。那日暑气仍盛,心底却漾开一阵清凉的风。才忽然懂得,奔赴远方从不是孤身跋涉;能与心怀热忱的少年并肩同行,已是足够幸运。

如果说破冰是相识的序曲,那么科技探索便是叩响梦想的门扉。3D打印实践课上,我盯着屏幕里的校徽模型经切片软件拆解,看着喷头在平台上逐层堆叠,热融的耗材慢慢凝结出一枚可触的雏形,虚拟与现实的边界在指尖悄然消融。一旁指导的学长学姐,思维清晰,谈吐从容,周身是被知识浸润过的沉静气质。我心底悄然生出坚定的念头:我也要像他们一样,向下扎根,向上生长,在日复一日的积淀里,成为一个从容又有力量的人。

除却前沿科技的洗礼,交大更以百年底蕴,给我上了一堂厚重的人生课。漫步徐汇校区,指尖抚过经风历雨的斑驳红墙,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走进钱学森图书馆,凝望着钱老亲笔写下的字句,我仿佛看见那从交大走出、将毕生心血付与祖国航天事业的身影。于高山之巅见大河奔涌,于群峰之上感长风浩荡,这份胸怀家国的眼界与格局,在此刻有了最鲜活的注脚。那一刻,“饮水思源,爱国荣校”不再是一句空泛的校训,而是化作了心底温热的信念。

如果说钱老的生平是厚重历史赋予我的精神脊梁,那么赵维殳老师那场“从深渊到太空”的讲座,则为我的科学信仰划下了最炽热的熔点。当幻灯片掠过“大洋一号”到“奋斗者号”三代载人潜水器的身影,当屏幕上展现万米深海热液与冷泉的奇观,我被那些在极端高压下倔强生长的微小生命深深吸引。更令我折服的,是赵老师和她团队长达二十年如一日的坚守。他们一次次试图破解“嗜压之谜”,在无数次地推倒重来中摸索前行。讲座上那张发表在《细胞》杂志封面的深海研究成果,以及那个平均年龄不足40岁的科研团队,让我看到了真正的“少年意气”与科学的底气。那句“要做就做最好,要争就争第一”的豪言,与“我们努力到无能为力”的执着,让我明白,真正的探索从来不争一时的锋芒,而是恰如“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这也让我想起余秀华的诗句:“我身体里的火车从来不会错轨,所以允许大雪,风暴,泥石流和荒谬。”赵老师团队正是在无数次试错中,用三代人的接续与二十年的恒心,硬生生蹚出了一条通往深海与太空的长路。

研学途中的一个夜晚,交大还为我们准备了一份惊喜——夜游浦江。那日,天气好得出乎意料——前几日的上海入夜便落雨,唯独那晚晚风柔缓,江水如镜。两岸璀璨灯火在江面碎作万千金光,游船在夜色里缓缓穿行,与白日里古朴的红墙遥遥相映。我站在历史与繁华的交汇处,真切触摸到这所学府生生不息的生机。

结营仪式上,快门定格了我们身着蓝色营服的笑脸。返程的飞机缓缓启动,窗外的城景渐渐模糊。可这一次,我不再迷茫。

交大此行,让昔日模糊的远方,凝成了清晰可触的轮廓。我深知,唯有如钱老般胸怀家国、如赵维殳老师般沉心深耕,方能抵达更辽阔的天地。

“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回到书桌前再望深夜灯火,曾盘桓心头的惶惑,早已散作前路的光。我将带着这份沉静与力量,踏上我的远征,奔赴那片滚烫而璀璨的远方。

(作者为下关一中高中部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