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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05日

不妨不求甚解地阅读

□ 杨卓如

陶渊明在《五柳先生传》中有“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的话,用来描述五柳先生(即陶渊明自己)的读书态度。

这句话是陶渊明自述志趣,说自己喜欢读书,但不死抠字眼,每当对书中的意旨有所领会,就高兴得忘了饭。

“好读书,不求甚解”这句话体现了陶渊明对阅读的独特见解。他认为读书不应该过于纠结于每个字词的精确含义,而应该注重整体的情感和意境,以及对书中文意的体会和感悟。这种阅读方式强调了阅读的乐趣和对知识的渴望,而非仅仅追求表面的知识积累。

所以,从读书要领会核心要旨,不在字句的细碎解释上过度钻研的角度上看,不求甚解的阅读,是正确的阅读态度。

明代的朱国祯《涌幢小品》中说:“读书‘不求甚解’,此语如何?曰:静中看书,大意了然。唯有一等人,穿凿求解,反致背戾,可笑。故曰:‘解是不解,不解是解’。”

清代黄宗羲说:“读书不求甚解,任怀得意,融然远寄。”

古人对于读书不求甚解的感悟,深得其中奥妙。

阅读,在一个人一生的成长中扮演着极其重要的意义。书籍有梯子和窗子的意义,它把你带往高处和远处,看到更辽阔的世界。不同的人的阅读,会打开不同的空间。一个人的脚步和目光哪怕延伸到天涯,它也是线性的,逼仄的,而无数人的情感、智慧、思想汇聚于你,生命一定会打开更广阔的维度。

我个人阅读的经验,具有残缺而杂食的特性。我出生的时代和成长的环境非常贫瘠,没办法做到有系统性地阅读,常常是碰到什么读什么,一张报纸,一本旧书都充满了诱惑,在它们构筑营造的世界里,我去到那些未到的地方。由于我的阅读的庞杂性,决定了它是囫囵吞枣式的,先一股脑儿地装到脑子里,再经过扬弃、吸收的功夫,把其中的要旨沉淀在心中,成为生活的积累和行止的指南。

我的父亲是一位白族知识分子,在特殊年代的政治运动中丢掉了在乡村学校教书的饭碗,回乡务农。他是一位孤独的农人,很少与人交往。他收藏了很多书,读了很多书。他有一只大木箱,里面装满了书,有小说、史书、戏本、医书、画本,还有很多手抄的占卜类的书。他在劳作之余,总是孜孜不倦地读这些书。我想,在阅读这些书籍时,他会遇到很多知音和益友,他的内心肯定是不孤独的。在初中毕业前,我读完了他珍藏的这一箱书,它们大多是繁体,竖排版,很多字我都不认识,很多句子艰涩难解,我靠着感觉、想象,朦胧地认识和理解它们。后来,我到过很多地方,见过各种各样的书籍,无数的风物人事,因为那些少年时代的阅读,这些经历和陌生的世界都被顺畅地打开,当然,它们也再次打开了我。因此,我的阅读虽然是不求甚解的,但在某些契合的情境下,它们却在我的认知里“豁然开朗”了。

当然,这“不求甚解”,不是说读书可以不下功夫,可以不认真地读,而是要透过字句,抓住要旨,获得真知。“不求甚解”不是“浅尝辄止”。“浅尝辄止”的意思是略微尝试一下就停下来,不深入钻研;而“不求甚解”则是着眼于思想,强调不纠缠于细枝末节,但领会核心。如泛读小说、述览新闻等。

作为普通人,我们的阅读主要是为了增长知识视野,提升思维能力以及丰富精神内心。书本带人穿越时空,了解不同的文化和历史,开阔我们的眼界,增长知识;阅读需要理解和分析,增强我们的判断力和批判性思维,接触不同观点,避免思维定式,看问题更全面;读书能让人安静下来,对抗焦虑,知识积累带来底气,让人面对困难更从容,内心更丰盈。前人留下来的书籍汗牛充栋,任何人都不可能阅尽所有的书籍。因此,有选择地阅读,以及在阅读中善于摒弃细枝末节,抓住要点和精神实质,所谓“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花”,我们的阅读才能够达到预期的效果。

读书的要诀,全在于会意,即领会书中的核心思想与深层内涵,而非仅仅拘泥于文字表面。陶渊明所言“不求甚解”,强调的是通过整体感知和把握作者的意图与情感,在理解内容本质的基础上形成自己的感悟,而非逐字逐句的刻意解读。

当然,这也不是说,读书可以马马虎虎。人生没有白读的书,每一页都算数。你读过的文字早已长成你的骨头和肉。我们需要认真读书,只是不死抠一字一句,不因小失大,不为某一局部而放弃了整体。

宋代理学家陆象山说:“读书且平平读,未晓处且放过,不必太滞。”所谓未晓处且放过,与不求甚解的提法很相似。放过是暂时的,最后仍然会了解它的意思。

读书的方法因人而异,因书而异,因情景而异,因阅读的目标而异。有些书可浅尝辄止,有些书可囫囵吞枣,但有少量书则须细细咀嚼,慢慢消化。

开卷有益,书是屹立在时间汪洋大海中的灯塔。读书,是与灵魂的深度对话。捧起一本书,便有了通往远方的风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