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景忠
随着时代发展,一代代年轻人走出村庄、奔赴四方。而村庄始终静静伫立在我们身后,目送一批批游子,慢慢消失在蜿蜒山路的尽头。岁月流转,村里的长辈日渐老去,那些曾经满是孩童嬉闹声、邻里寒暄声的老街巷,也渐渐沉寂下来,只有风穿过空荡的屋檐与斑驳的老墙,低声诉说着寂寞。
时代浪潮之下,大批村民外出务工谋生,这座村落历经无数聚散,在岁月更迭中安然守望,也在悄然改变。泥泞路上深浅错落的足迹不见了,变成了平坦宽阔的水泥路;那座横跨河流的长桥,一头牵着游子归乡的期盼,一头载着旅人远行的决绝;桥下的流水始终在无声低语,静静记录着村庄的每一点变迁。
村庄变了,最耀眼的便是和那条路有关的一切,它默默镌刻下每一串前行的足迹,任凭人们在它身上书写各自的人生,路上的脚步声时而急促、时而徘徊,在路的肌理深处刻下深浅不一的印痕,而路只是静默地托起这些生命的重量,将村庄袅袅的炊烟与远方点点的灯火悄然缝合在一起。
村庄里的房子早已经换了模样。原先低矮昏暗的土坯房一间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亮堂整洁的砖瓦房,不少人家还盖起了两层小楼,院子里种着月季和山茶,一到花季便开得热热闹闹,整个院子都浸在淡淡的甜香里。
可即便房子换了新貌,村里人家待客的热乎劲儿却从来没变,路过门口总会被塞一把刚炒好的南瓜子,逢着饭点定要拉你坐下,盛一碗热饭端到面前。碗筷摆上桌,熏腌肉和野菌子的香气顺着饭香飘出来,还是记忆里最暖人的那个味道。村口的廊道里,几支拐杖慢慢移动着,握拐杖的老人,眼中沉淀着对未归游子的牵挂,也装着早已褪色的旧炊烟。每当晨雾漫过村庄,拐杖轻叩平整的路面,发出沉沉的回响,仿佛在低语着村庄如今的种种美好。等到暮色四合,那几支拐杖又化作沉默的守望者,立在路的尽头,望着远方的灯火。脚下的路依旧蜿蜒向前,把这份沉甸甸的期盼揉进泥土,让风中的叹息与檐下的落叶,交织成村庄新的年轮。
村庄的精气神变了。闲置空地上不仅新装了健身器材,还专门修起了文化广场、法治广场,各类文娱活动热热闹闹地开展起来,让村民的生活愈发丰富多彩。
每到傍晚,音乐声准时响起,村民踩着节拍舒展腰身,笑声裹着乐声飘得很远,漫过田埂,绕着青山,给沉静的村庄增添了满溢的活力。村口老榕树下的棋牌桌旁,总围满了乘凉唠嗑的村民,你说一句在外务工的新鲜事,我讲一段家里增收的开心话,对生活的期许、对烟火日常之外的憧憬都藏进了寻常日子里,大家心贴着心,根连着根,凑出一幅完整和谐的生活图景,一起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我的那座村庄,静静地蜷在群山的臂弯里,被蜿蜒的小河温柔环抱着。
河水清澈见底,天光云影都落在波光里,日复一日,低吟着岁月的歌谣。阳光斜斜铺在青石板路上,斑驳的光影在路面轻轻跳跃,照亮了墙角丛生的野花与苔藓,仿佛正悠悠细数着每一块砖石里埋藏的旧故事。从这座山村里走出来,又把根永远扎在了这里。人虽走出了大山,家的根却越扎越深,开出的花也越来越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