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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19日

菌香里的流年

□ 安建雄

云南的雨季,氤氲着野生菌的香气。

雨后的山林弥漫着云雾,松针与腐叶间悄然钻出各色菌子。上山捡菌,成了云南人最快乐的事。捡菌归来,清炒或炖汤,一锅在火腿腊肉加持下激发出的菌香,成了雨季暖心的慰藉。

三十多年前,我还是一个半牧半读的山里娃。在我的记忆中,那时我们村里并没有人吃现在广受喜爱的牛肝菌,我们称其为“牛肚子菌”,放牛时在山上到处可见,被小伙伴们采来当“手榴弹”玩打仗游戏。

那时,山里可以吃的野生菌不少。每年第一波雨水下透后,深山中湿漉漉的枯木上长出的香蕈是难得的美味,用腊肉炒出来,真是“香到脑浆子里”。随后,青头菌、奶浆菌、干巴菌、鸡油菌、鸡枞、马屁泡等,都是山野恩赐的美味。

农活不忙时,父亲会带着我和弟弟去山里捡菌,认真教我们辨认哪些菌子无毒可以吃,哪些菌子有毒坚决不能捡,以及各种菌子喜欢长在什么样的环境里等。后来我在县城里生活近二十年,每次到野生菌市场上,基本都能分辨出各种菌子的名字,知晓它们的味道。

有一次,父亲到山地里摘豆,回来时却挑了两筐鸡枞。父亲喜笑颜开,给我们讲述他到山地里看到地埂上一片片白花花的鸡枞时的喜悦。父亲将鸡枞分了一部分给亲戚邻居吃,皆大欢喜。

后来,山外的人到山里收牛肝菌、松茸和鸡枞等菌子,许多乡亲都到山里捡菌子卖,能够实实在在补贴家用。有几年松茸奇贵,有人居然夜晚住在山林里,打着手电筒寻找“菌中黄金”。有两个暑假,我和弟弟上山捡菌卖的钱,居然也够交新学期开学的学费。

时光不经熬磨。几年后,父亲生病腿脚不便,无法上山捡菌子了。而我们因为工作的原因,回老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年雨季,父亲都会巴望着我带着妻子,孩子回老家捡菌子,看到我们回去,他会高兴地告诉我哪座山里菌子多,哪道梁上出什么菌子。如果不是腿脚不便,他巴不得带着我们去。

再后来,父亲去世了。一晃,白发也掺进了我的发丝。自父亲去世后,我就再也没有回老家的山里捡过菌子。

今年雨季后的一天,弟弟从老家到县城,给我们带来了第一茬出的香蕈。我切了一些腊肉和青椒,炒了满满一大盘,一家人都非常爱吃。儿子吃了很多,盘子见底后,连炒在里面的辣椒都夹了吃,嘴上说着:“这菌子太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