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武昌 文／图
“古井倚斜阳，清泉映明月。”这是镶嵌在龙尾关二井龙王庙上的一副对联。
在苍山斜阳峰麓龙尾关西侧的“红土坡”下，有两口与南诏古城同龄的古井，造福百姓长达1200多年，那就是大井和二井。
龙尾关地处“下关风口”的西洱河畔，古称龙尾城，为南诏第五代王阁罗凤所筑。龙尾关因苍山自北向南势如游龙调尾而得名，是南诏国的南大门，也是重要的军事要塞、茶马古道和西南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
龙尾关有一条主干道，是一条有些坡度的石板路，穿过“寿康楼”缓缓延伸，一路向北直到“嘉士伯大道”而止，将无数锈迹斑驳的古老院落串联起来，也把主街巷分为龙尾街、中丞街两条大街，以及西门、大井、菜园、红土坡、小井、龙泉六条巷道。
公元737年，蒙舍诏皮罗阁在唐朝支持下统一了六诏，加封“云南王”，建立了南诏国。公元739年，皮罗阁从现今巍山的“巄图城”迁都“太和城”。公元748年皮罗阁死，儿子阁罗凤继位，并于公元749年修筑“大厘城”（今喜洲）、上关的“龙首城”和下关的“龙尾城”，这就是当年南诏古城大致的样子。公元779年，阁罗凤去世，因其子凤迦异早逝，由其孙异牟寻嗣位。
阁罗凤是一位文武双全的英雄，又作觉乐凤、罗纪赋，执政期间积极吸收中原汉文化，制定了南诏的政治军事制度，统一了云南，建立了疆域辽阔的国家，为云南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筑龙尾城时天然水源匮乏，为解决当年5000士兵饮水之需，阁罗凤遂命工匠在城西潜流富集区錾井源，泉水从地层裂隙涌出，于是修建了大井、二井，成为龙尾城核心配套水利，也成了南诏至大理国时期的“军事生命线”。
这两口井流量大、水质好，清冽回甘，冬温夏凉，常年不枯，非常适合泡茶及饮用。从此，这两口清澈的井水，养育了一代又一代人。
事实上，阁罗凤初期臣服于唐，助唐抗击吐蕃。后因云南太守张虔陀等人对南诏无礼，经常狮子大开口索要财物，欺淫阁罗凤的妻女，还诬陷阁罗凤谋反，迫于无奈“冲冠一怒为红颜”，公元750年南诏发兵攻陷姚州，杀死张虔陀，唐诏关系破裂，引发了三次“天宝战争”，均以唐军失败而告终。
《南诏野史》载：“兵逼邓川，凤遣凤伽异、段俭魏迎战于江口。时神川都知兵马使论绮里徐救兵已至巴蹻山，遂诱宓深入，内外夹击。宓粮尽，士卒饥疫，引还。凤以精兵追战，唐全军覆没，李宓被执，沉江死。”天宝战争大唐折兵20万，落个“流血成川，积尸壅水，三军溃衄，元帅沉江”的下场。公元752年，阁罗凤依附吐蕃，被册封为“赞普钟”，号“东帝”。公元766年，阁罗凤在都城太和城立“南诏德化碑”，表明叛唐“不得已”的缘由。公元794年“苍山会盟”，南诏才最终重回大唐。
战后阁罗凤不念旧恶，建“万人冢”祭而葬之，以告慰唐师英灵，并按照南诏习俗将李密遗体火化葬于斜阳峰，由国师为其主持超度，衣冠则归葬于万人冢，还敕封他为龙尾河神。
大井、二井的建造风格一模一样，都是在水源上方修建稍显简陋的龙王庙，内塑龙王像或在墙壁上画龙。大井有一块木质简介牌：“唐（南诏）时掘筑。大井为三池，头池为饮水之用，二池洗菜，三池洗衣。”井经历各代修葺，形成以青石板筑砌的“一井三塘”格局。如今我们看到的井，并非阁罗凤筑龙尾城时所修，而是2006年修复的。大井四池，龙王庙上镶嵌着“清水沁心脾，彩霞增塘幽”对联；二井五池，民族团结壁画格外醒目。两口井水质甘洌、清澈见底、源远流长。
大井巷、二井巷的地名，均因井而得。大井在上，从龙尾关遗址“寿康楼”后西侧巷道进入，在关迤社区“大井巷”；二井在下，从龙尾关遗址“寿康楼”前西侧巷道进入，在关迤社区“西门巷”，又叫“二井巷”。
两口井秩序井然，环境清幽，干净整洁，被称为南诏王筑城时就存在的“活文物”。到此取水，只需要自带水桶水壶，因龙王庙墙角堆着许多公用的舀水工具，有桶、有瓢、有勺，还有“漏斗”，可供人使用。长期以来，当地群众一直遵循着“头井饮水，二井洗菜，三井洗衣，四五井作他用”的规矩，千百年来约定俗成，亘古不变。
两口井就像是街坊邻里的聚会中心一般，打水人一拨接着一拨，笑声、交谈声不绝于耳。或许是由于打水人口口相传，但凡到此打水的人，张嘴都能谝几句天宝战争往事，让阁罗凤和李密的形象忽然间鲜活起来。
《大理府志》记载：“水甘冽，饮之轻身，居民多寿，年八十以上者居其三。”这就是两口井被称为“福水寿泉”“祛病纳福”的由来。走进龙尾关，不仅有饱经沧桑的古建筑，还可看到许多长寿老人的身影，或许是源于两口井水的神奇功效，难怪龙尾关又称“寿康坡”，来此打水的人络绎不绝了。
大井二井，是南诏军事水利智慧的实物见证、茶马古道交通史的重要遗存，见证了赫赫有名的“天宝战争”，仿佛向人们述说着龙尾关的陈年往事，被称为“流动的活着的历史”。直到现在，依然有很多老下关人经常去“打水”，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大井、二井，从阁罗凤筑龙尾城起，已流淌了上千年，俨然一部活着的南诏史。我想，只要井水不枯竭，打水人就会源源不断，通过耳濡目染，南诏国、大理国那些事就会一直流传下去。那清澈的井水，滋养了无数人，也见证着各族群众“同饮一井水、共建一个家”的生活图景。大井二井，也成了传承文脉、合理利用水资源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