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静

偶然在抖音上刷到台湾歌手谭顺成和谢玲玲演唱的悲情歌剧《水仙花》，熟悉的旋律里停留着我的童年时光，一经触动便缓缓流出。我直奔评论区而去，我知道那里会聚着一群当年听《水仙花》的少年，如今他们顶着花白的头发，戴着老花镜一字一句地发着评论，深切怀念《水仙花》，慢慢细数旧日时光里的点点滴滴。我看到有人在问：“有没有人是听了《水仙花》才认识水仙花的？出来排队。”我立马跑到他的评论下方排队了。儿时的我在听到歌剧《水仙花》之前，确实不知道水仙花为何物。女主人公以“水仙”为名，想来那是一朵清丽无双的花儿。

《水仙花》是一部把对白和歌曲串联起来的歌剧，剧情是富家子弟俊成爱上了歌女水仙。两人的恋情遭到俊成父亲的反对，已有身孕的水仙受辱后不辞而别。待俊成好不容易找到她时，她已因难产而死，故事以天人永隔的悲剧结尾。《水仙花》在20世纪80年代传入大陆，迅速风靡大街小巷。歌剧《水仙花》要同时拥有一盒磁带的A、B两面才能完整地听完，里面的《水仙花》《往事难追忆》《小小的水仙花》等歌曲，旋律优美哀婉、歌词深情通俗，成为一代人的集体记忆。

长大后，我见到了水仙花。只见清水之上几团种球静卧白石间，青碧的剑形长叶从种球的裂缝间抽展出来，青叶错落间几枝花葶亭亭，顶着朵朵蓓蕾，清雅无边。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仅用短短两句话，就写出了水仙花的特性与形状：“此物宜卑湿处，不可缺水，故名水仙。金盏银台，花之状也。”水仙喜水，一碟清水便可助其蓬勃生长；绽放的水仙花有六个洁白的花瓣，中央是一圈儿鹅黄色的副花冠，团团围住同色的花蕊，清香满溢。六个洁白的小花瓣舒展如银台，中央的副花冠恰似一只鹅黄的杯盏，因此单瓣水仙又名“金盏银台”。黄白分明的花朵，衬以青翠绿叶，配以奇石，根植于一碟清水之中，宛如仙子凌波，美人临水，风姿绰约。水仙自古便是岁朝清供极佳的花材之一。

水仙花的复瓣品种，叫作“玉玲珑”。玉玲珑花瓣层叠，雪白卷皱，与金黄色的副花冠交错相间，花朵丰盈，清香袭人，果然不负玉玲珑之名。不论是清雅的金盏银台还是温润的玉玲珑，皆不染一丝儿烟火味道，亭亭立于清波之上，风骨超凡脱俗。我不仅爱其花清雅，更爱它洁净空灵的气质。荷花也风华高洁，但终究植根于泥潭，而水仙脚下只踏一汪清水，凌波盛开，其气质之纯洁，气息之干净，真是无可比拟。水仙像是一个衣袂翩跹的绝色女子，正临水自顾。

水仙是冬生夏死的花。每年岁暮我都会买几个水仙种球回来，植于一绿色果盘里，用圆润的白色小石子稳稳护住，再注满水。然后慢慢等着种球绽裂，抽出绿叶来，绿叶间又抽出花葶来，到大年三十前夕，水仙如期绽放，花影绰绰，芳香满室。于是，清供水仙成了我家的年花。现如今买花极方便，淘宝、抖音……各种网购平台上都有卖花的。水仙种球卖得极便宜，几块钱就可以买一个。这么低廉的价格常常让我不忍，多么素洁美丽的花呀，它值更高的价格，也配格外的宠爱。我对水仙更多了几分疼惜。

年关渐近，我便惦念起水仙来，仿佛不种一碟水仙，年味就会缺失大半。直到把水仙种球买回来，安放盘中，再用白石团住，注满清水，心里方得安妥。

“小小的水仙花，好像是要说话，你要说什么话？小小的水仙花……”老旧的歌声在我耳边响起，旧日时光已经走远，扑面的风里携着水仙的花香。那是拂过我童年的风啊，它还藏在墙头，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悄悄袭来，吹打我的肩头，唤醒许多封存已久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