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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25日

两次遇见大理

□ 杨力

第一次去大理,是许多年前。

那时候还没有动车,我从昆明坐了整整一夜的绿皮火车。车轮碾过铁轨,“哐当哐当”的声响从黄昏持续到第二天天亮。车厢里挤满了人,有背着竹篓去下关卖菜的白族阿孃,有去丽江讨生活的四川民工,还有像我这样慕名而来的背包客。空气里混杂着泡面的香气、汗味和邻座大哥的旱烟味。我一夜没睡,心里满是期待,一路想象着即将去到的传说中的地方。

清晨,火车终于停靠在大理站。那时候的站房不大,出了站,眼前是灰扑扑的街道和低矮的房屋。坐上开往古城的中巴车,路窄且颠,两旁的田地里,白族老人在弯腰插秧。洱海远远地露出一角,蓝得不太真实。我在古城里住了三天,人民路还是石板路,巷子深处卖烤乳扇的阿婆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尝尝嘛,牛奶做的”。我在洋人街的酒吧里听流浪歌手弹吉他,在才村的码头看日落把苍山十九峰染成金色。临走时我对自己说,大理真是个好地方,就是来一趟太不容易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个“不容易”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改变。

再次踏上前往大理的路,已是多年以后。朋友说,现在昆明到大理只要两个半小时。我将信将疑地买了动车票,还没把一部电影看完,广播就响了——“女士们先生们,大理站到了。”

走出车厢的那一刻,我几乎认不出这是当年那个小站。新建的站房以“苍山洱海印三塔”为设计理念,气势恢宏,建筑面积是原来的七倍,候车座椅两千多个。出站口外,公交车、出租车排列有序,“金花服务队”身着白族服饰,用流利的普通话和外语为旅客指引。曾经那个灰扑扑的小站,如今已是年发送旅客突破千万人次的滇西铁路枢纽。

变化远不止一座火车站。

从车站去古城的路上,宽阔的柏油路取代了当年的窄路。朋友告诉我,老楚大高速早已不够用,新楚大高速建成后与老路形成双线并行的十车道格局。车窗外,洱海畔的生态廊道沿着湖岸蜿蜒延伸,骑行的人、散步的人、拍照的人,在绿树花丛间怡然自得。朋友说,这些年大理通过洱海保护治理,海菜花又重新铺满了水面。我望向窗外,果然看见湖面上一丛丛白色的小花随波轻摇,像散落在碧玉上的碎雪。

古城似乎还是那座古城,青石板路、白族照壁、巷子深处飘来的烤乳扇香气。但仔细看,又不一样了。人民路上多了许多非遗工坊,年轻的扎染匠人在蓝白之间寻找着传统与时尚的结合点。段树坤夫妇在喜洲镇周城村建起的白族扎染博物馆里,收藏着上千张传统图样,也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参观者。曾经差点失传的手艺,如今成了大理的文化名片。我在一家小店里买了一块扎染围巾,店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她说自己大学毕业后回到周城跟着奶奶学手艺,现在喜欢扎染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

七十年前,大理白族自治州成立;七十年后,这片土地从茶马古道的马蹄声中走来,迎来了动车飞驰、高速纵横的时代,从旧时光到新画卷,今天的大理,早已换了人间。

七十岁的大理,愿你苍山常绿、洱海长清;愿每一个像我一样远道而来的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独家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