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南宋诗人杨万里的《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描绘了西湖六月荷花在阳光下格外鲜艳的景象。大理的荷韵来得会晚一些,可浓淡绿色荷叶衬映下的谦谦君子绝对不输西湖的景致。
属于大理荷塘的色彩,区别于江南的独有的气质。满塘荷叶的绿富有层次,刚舒展的新叶是鲜活透亮的嫩碧,久经风雨的老叶沉淀成浑厚苍翠,层层叠叠铺在水面,吸饱山间流来的水汽,绿得清润厚重。塘中荷花,既有晕染瓣尖的柔婉胭红,也有素净如玉的月白,并不似诗中西湖荷花那般浓烈灼眼。高原的日光把花色柔化,红不艳俗,白不寡淡,嫩黄的花蕊隐于花瓣中心,点点碎金点缀其间。碧叶托举粉白花朵,冷暖色调彼此交融,清而有骨,艳而不妖,是大理山水淬炼出来的花容色泽。
夏秋时节,无论鹤庆的草海、洱源的西湖,还是大理随处可见的荷塘便铺展开一帧帧流转不息的山野景致。清晨,漫漫的薄雾笼罩水塘,露珠圆圆滚滚嵌在荷叶盘面,花苞半敛,含羞藏于翠叶之间,远山青黛的倒影沉进塘水,山影、雾霭、花叶融作朦胧的水墨。等到雾散云开,高原艳阳倾泻而下,一朵朵荷花全然绽放,万千莲叶随风翻涌,掀起连绵不绝的碧浪,淡淡的荷香顺着风飘向田埂。日暮时分,落日把余晖洒向水面,粉白花瓣镀上一层暖光,晚风拂过,花叶轻轻摇曳。
大理的荷花姗姗来迟,错过六月的盛期,在七八月间缓缓盛开。没有江南荷塘的拥挤喧嚣,以苍山为背景,以云水为邻,自在从容,尽显一派开阔安然的塘间风光。这一池花叶,既承接千年文人赋予荷花的君子品格,也藏着大理独有的风物内涵。
千百年来,世人赞美荷花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将它视作品性清正的象征。杨万里笔下的荷,盛放于送别之际,裹挟着文人的离愁与怅惘;而扎根大理的荷花,雅俗两相兼容。它不只是供人观赏的诗意风物,塘里长出的莲蓬、莲藕,会走入寻常人家的饭桌,把书卷里的清高,落进烟火日常。在这里,风骨不必隔绝烟火,清雅亦可归于尘世。大理的荷,一边守着古典文人心目中的谦谦气节,一边坦然接纳土地的馈赠与人间的烟火。一池碧叶粉花,照见这片土地的处世之道:心怀清骨,亦不远离人间,这便是大理荷塘留给岁月最动人的底色。
(何俊倬 文/图)
版式:何俊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