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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9月02日

逆境之花——风雨兰

□ 姚静

入夏,风雨兰又将开满山坡。

风雨兰虽名为兰,却是石蒜科植物。它品种众多,别名亦多。因其鳞茎根如蒜,被叫作蒜兰;又因其叶片似韭菜,又像葱苗,故而又叫作韭兰、葱兰;其花朵与百合花有几分相似,又有了雨百合之称谓。以上种种叫法,都是据其根、叶、花的形状而来,只有风雨兰这个名字,道出了此花的精髓:它遇雨开花,常在暴风雨后成片绽放。谁想得到呢?这般低矮如草丛的小花竟是风雨催生的花朵,它是逆境之花,风雨越猛烈,开得越灿烂。

风雨兰是大理常见的野花。一阵大雨过后,田边、地头、坡脚、洼地、小路旁边……一片片风雨兰会齐刷刷地盛开,像一团团天空未及收回的晚霞静静栖在山野。它们喇叭状的花朵大多是粉红色的,娇嫩柔美,雨后的天空瞬间也跟着明媚起来。每一次遇见风雨兰,我都会驻足良久,沉醉于它的粉艳温婉,更感动于它不畏风雨吹打的风骨。

风雨兰能予人启迪,它让我想到,人生和自然界一样,时而艳阳高照,时而阴雨连绵,起伏跌宕间,心绪难免会沉落。要相信一切都是暂时的,喧嚣之后必有落幕的清寂,旁人的热闹只需冷眼去看,他在热闹里的困厄我未必知晓。每个人肩上都落满灰尘。活成一丛风雨兰,不畏风雨,不惧挑战,从容而行,去迎接每一个晨曦与黄昏。这是不是这一丛花出现在我眼前的意义?

听着窗外一夜风雨交加,我便知道,清晨的山坡上会开满风雨兰。天际的鱼肚白是黑夜消弭长长的尾声,也是太阳即将升起的前奏,有些事物就是这样,身兼数职,结束旧日、开启新章都是它。对刚刚过去的这个夜晚我一无所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在风雨交加的夜色里风雨兰开了。它们花瓣轻坼的声音,草丛里的虫子、夜行的蝙蝠、寻找食物的流浪小猫……所有夜间不眠的动物都听到了。黑夜有黑夜的热闹,半夜绽放的花朵并不孤独。于是我早早起身,去赴一场花之约。我知道在一条小路旁边有一面向阳的山坡,年年夏天都会开满风雨兰。它们自然散漫地长成一片,没有半点人工的机巧。

我走出家门的那一刻,世界是崭新的,因为有许多新开的花朵,新发的草芽……让今天不同于昨日。为一朵凋谢的花伤怀是矫情的,因为又有成千上万朵花开放了,人们很快就会淡忘凋谢的花朵。一朵花的开谢在生活中实在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可是为什么这些小小的细节会打动我?那些飘零的花瓣纷纷落进我的心里去。我的心忧郁起来,视线落到花坛里新开的花朵上,心里仍在眷恋昨日的落红。恋旧的人很难快乐起来吗?我们终要遵从自然规律,时间的河流从未止步,每时每刻都有旧物在离开,欣然接受昨夜悄悄绽放的花朵吧。

我走上那一条小路,寻至那一面山坡。风雨兰果然齐刷刷地开了。暴雨狂风没有让它们零落颓败,反而越发开得清新水灵,千娇百媚。一条荒僻的山路,只因路旁多了一片风雨兰,便成佳境,足以让我流连徜徉,消磨掉一个早晨的时光。

我的周围有很多圈子,文学圈、摄影圈、书法圈、舞蹈圈、旅游圈……人们三五成群,七八结队,自成一方小天地。有人之处,便有纷扰,难免中伤和诽谤。我远离任何圈子,静守一隅,重复相似又琐碎的日常,满心欢喜。我喜欢上在花草间悠游,发现唯有时间千古,自然恒久。许多美德长在荒野草木间,比如风雨兰的坚韧顽强和生生不息,它给予世人更多的是一种精神滋养。

风雨兰开在山野,也可以开在庭院,还可以采摘下来插到案桌上,它更多的却是开在我的心里。在生活中,我们每一次选择都是内心的驱遣,哪怕对一朵花的偏爱,也是心之使然。

雨过天晴,去看风雨兰吧。那一丛丛粉艳的花,会让你沉静下来。

盛开的风雨兰带着光,带着希望,会让内心深处的阴霾和苍白远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