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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9月08日

第十六章 麻风博物馆,尘封的记忆

李桂科说:“山石屏是全国麻风防治成就的缩影,博物馆建成是对麻风历史的永久性承载。每一个麻风康复者都有故事,我想把这些故事在博物馆里展示出来,让博物馆讲给大家听。”

山石屏麻风历史博物馆,或许是中国第一个以麻风为主题的博物馆。

走进山石屏麻风历史博物馆,似乎就走进了尘封的历史。

地球上肆无忌惮几千年的麻风病,在二十世纪下半叶终于得到完全控制。中国于八十年代引进世界卫生组织的联合化疗方案,李恒英教授到洱源调研后也推行了联合化疗,并于1990年彻底控制了麻风病,麻风患病率从最高年的27.3/万降至0.067/万。

李桂科于2017年退休之后,没有回家过含饴弄孙的悠闲日子,而是选择了留在山石屏,照顾村里的麻风康复者,为山石屏建设生态旅游村,建设麻风历史博物馆。李桂科说,建个麻风历史博物馆,是他多年的夙愿,将数十年的麻风防治历程和麻风患者的生活状况在博物馆“回放”,让山石屏永铭这段历史,让后来人明白人类战胜麻风病的历程。

退休之前,李桂科还要抽空到县疾控中心打理各种事务。退休后,他每个月至少有二十天待在山石屏。

2019年7月27日,是农历六月二十五,传统的白族火把节。李桂科选了这个红红火火的日子为山石屏麻风历史博物馆揭牌,是图个热闹。麻风历史博物馆是历史的见证,但显得有些伤感。夜晚,高耸的火把在黑惠江峡谷里燃烧,人们在火把树下载歌载舞,以此庆祝博物馆开馆,也用火把节的欢乐喜庆气氛冲淡那段沉痛的记忆。

山石屏麻风历史博物馆以原生态的形式展示了“山石屏麻风疗养院”六十多年来的变迁,浓缩了新中国七十年来在麻风防治领域取得的成果。中国残疾人福利基金会副秘书长刘玉文说,山石屏麻风历史博物馆以最朴实生动的形式展现了跨越六十多年的麻风村史,是中国麻风防治的缩影,将成为人们了解麻风历史、科普麻风知识的窗口和阵地。

山石屏麻风历史博物馆分为四个展区。一展区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老房子,以实体形式展示当时麻风疗养院的真实生活状况。二展区是一栋原貌复建的二十世纪五十年代麻风患者居住的垛木房,六个房间里原景重现当时麻风病人的生活场景,包括衣食住行、开荒种地、自给自足的生产方式。三展区是原状修复的医务室,以图文形式展示了山石屏村六十多年来的变迁、中国麻风治疗和康复的历程,还有部分珍贵的历史文献资料。四展区是山石屏疗养院小学的教室,当年的桌椅板凳、黑板、教材,还有墙上悬挂的爱心组织捐资助学的展板。

当然,这是一期工程实施的状况,2022年,李桂科又开始推进二期工程。

李桂科说:“山石屏是全国麻风防治成就的缩影,博物馆建成是对麻风历史的永久性承载。每一个麻风康复者都有故事,我想把这些故事在博物馆里展示出来,让博物馆讲给大家听。”

李桂科医生带我到博物馆内,给我耐心讲解每个物件的由来。我知道他已经数十次给视察的领导干部和来访的游客讲述过,但面对我,他仍然费时费力从头讲述。从麻风患者最初的居住条件、生产生活方式开始,到医务室的各项设施和技术应用,麻风防治走过的数十年艰苦历程,山石屏办学的艰难,麻风康复者发展种养殖业的资料,讲得具体生动,资料收集齐整。确如李桂科所言,是全国麻风防治的缩影。

麻风患者的生活场景,令人感叹嘘唏。在洱源县炼铁、乔后、西山几个乡镇,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仍有垛木房存留。我幼年时跟随祖父到彝族聚居区牛桂丹做客,那里的民居仍以垛木房为主。垛木房并不暖和,冬天四壁漏风,夏天热气蒸腾。

在山石屏麻风历史博物馆垛木房区,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妇女穿的青色“长衣”,这是洱源县三营、茈碧、凤羽、炼铁一带妇女的服饰,汉族和少数民族没有明显区别。妇女上着长衣、下着长裤,前面系上围裙,便于劳作。这件围裙的主人应当是个麻风康复者,她是谁,还活着吗?她住在山石屏,还是回到老家的村庄?或许,她已长眠地下。这件“长衣”,贴在垛木房的墙上,注视着每个来访的人。

垛木房里,麻风病人自己打制的家具,虽粗粝,却实用。在那个年代,山石屏与外界阻隔,即便渡过黑惠江到炼铁街、长邑街,也买不到家具。物资匮乏是主要原因,另一方面,人们不愿把物品卖给麻风病人。山石屏疗养院的前身在乔后镇源安邑村委会段家村,准备扩建时,遭到当地群众强烈抵触,才把疗养院搬迁至远离村庄的山石屏。

在洱源民间,习惯请当地的匠人到家中打家具、制作生产用具,这样,除供给三餐,提供住宿外,工钱可以少些。可是,请匠人到疗养院打家具也不可行,听说是到麻风院做活,出多高的工价,他们也不肯来。这样,山石屏麻风院便逼出了“能工巧匠”。装粮食的储粮柜、装衣服的木箱、杂柜、餐桌、靠椅、洗脸架、木瓢、木脸盆、水槽、水桶等,那些木盆制作粗糙,像原始部落时期的手工制品。我还看到麻风患者自己制作的木甑子,上面盖着他们自己编的草锅盖。这些木制家具全是麻风病人自己打制的,其中有条小靠椅上还刻上了“春花可爱”几个字,想见这位匠人在制作这把小靠椅时,倾注了爱。“春花”是谁?是他的女儿,还是他的恋人,或许是满山满坡的野花,都有可能。李桂科特意把这把椅子举高让我看,字迹清晰、结体纵逸,确实是在心情愉悦的状况下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