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花我有两个疑问,一是花、是叶除了颜色傻傻分不清楚;二查阅相关资料得到,该植物为豆科、刺桐属落叶灌木或小乔木,可在我眼前分明是几棵五六米高的大树?难道在大理她才真正活出了自我?这里的水、阳光真的有如此的魔力?
这是独属于大理春夏的炽烈色彩,也恰好解答了我花叶难辨的困惑。它的花是被高原烈日烘染出来的猩红,浓烈滚烫,旗瓣向外翻卷,如一簇簇小小的鸡冠,艳得坦荡直白。妙就妙在它花叶同出,新生的嫩叶并非纯粹翠绿,叶缘与叶面晕开淡淡的绯红,和花瓣的红色调子十分接近。饱经风雨的老叶沉淀成沉静油亮的墨绿,新旧叶片交错,猩红花朵穿插其间,红与浅红、墨绿彼此交织缠绕。远远望去,一团团红色叠在树冠之上,一时竟分辨不清,哪一部分是盛放的花,哪一部分是刚刚舒展的新叶。这也让我想起,她到和火把花(紫薇)有几分相似。灰褐色树干带着细碎皮刺,沉厚质朴,稳稳托举住满树浓烈色彩,冷暖撞在一起,热烈却不显俗艳,是大理日照才能够淬炼出的浓烈色调。
行走在大理的街巷,便能看见这一番奇异生动的景致。别处资料记载它多为低矮灌丛,可在这里,它拔地生长为五六米的高大乔木,树冠舒展开阔。每到花期,一串串总状花序挺立在枝梢,万千红花层层叠叠向上舒展。晴日里,澄澈蓝天作背景,满树猩红灼灼燃烧,风穿过枝丫,花朵微微摇晃,泛红新叶与红花纠缠相拥,远远望去一片绯红如云,游人路过常会驻足凝望,分不清花与叶的边界。清晨苍山吹来微凉的风,细碎花瓣随风零落,殷红片片铺在路面;正午阳光倾泻而下,花色浓烈到极致;待到日暮时分,落日余晖洒向树冠,火红又柔化成温润的赭红。它不生长在幽深庭院,多立在街边路旁,承接漫天天光,自在舒展枝丫,把整条街巷都染上火一般的色泽。
一树鸡冠刺桐,藏着大理大地最朴素的生命哲思。书本上的归类,只是它在部分地域环境下呈现出的模样,却并非它生命全部的上限。在大理充足的日照、温润的水土滋养之下,它挣脱了 “灌木” 的既定标签,释放出潜藏的力量,长成挺拔的大树,真正活出生命本有的姿态。
世间草木的形态从不是一成不变,环境可以约束它,也可以成全它。它没有传统名花的清雅内敛,花开便尽情热烈,枝干生刺,自带一份傲骨,盛放于市井街头,不做供人把玩的庭中珍木。这也正是这片土地迷人之处:大理的山海从不拿固定标准框定万物,给草木充足的光与空间,让生命舒展原本的模样。人亦同理,很多时候我们被书本、世俗的定义限定想象,可倘若遇见适合自己的天地,亦可打破固有印象,肆意蓬勃,活成自己本该有的模样。这一树灼灼猩红,便是大理赠予世间最生动的启示。
(何俊倬 文/图)
版式:何俊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