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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9月09日

捧在我手心的光

□ 何梅宇

我低头端详手心捧着的红色小马,泥塑的颜料早已干透。马眼睛上那一点白色高光,细碎明亮,像攥在掌心里的一束微光。谁能想到,一年多以前,我还打心底觉得,爸爸那门属于漾濞大山里的泥塑手艺无聊透顶。

爸爸是我们漾濞县的泥塑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常有当地人请他制作塑像和民俗摆件。小时候我跟着去过几回,看他蹲在地上揉泥、捏塑,满手黄泥,额头上渗满密密的汗珠。周围人啧啧称赞,我却躲在人群后面偷偷撇嘴。那时的我,完全读不懂一捧黄泥里藏着的家乡故事。

后来我才慢慢懂得,泥塑远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简单。泥塑的前期准备很烦琐,工序一丝一毫不能省略。看着他弯着腰和泥、糊泥,汗水顺着额头不断滑落,心里五味杂陈的我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么费劲,图什么?”

爸爸停下手中的活,用袖口擦去脸上的汗水,目光落在面前的泥坯上,缓缓说道:“这些泥塑装着我们家乡代代相传的记忆。如果我们这一代人丢掉了,往后的孩子就再也看不到这些故土的模样了。”那番话我似懂非懂,却深深记在了心里。

初一的暑假,爸爸在家赶制一批小马泥塑,作为小女生的我,主动给他打起了下手。蹲在桌边,揪下一块泥,学着他的模样搓出马的身子,安上四条腿,又捏了两只耳朵贴上去。可成品歪歪扭扭,马腿一长一短,脑袋扁扁的像被踩过,我看着自己的作品忍不住笑出声来。

爸爸凑过来瞧了瞧,没有取笑我,拿起小马在手里反复端详,并动手帮我调整:“马的脖子要带点弧度,不能直愣愣地竖着。”他用拇指轻轻推出马颈柔和的曲线,又比画着告诉我,“腿的比例也有讲究,前腿略短于后腿,奔跑起来才显得稳当。”他拆下我捏的耳朵,重新搓成尖尖的三角安在头侧,拿工具划出翘起的马尾。还是那一团普通的黄泥,经他的双手修整,竟生出几分骏马的神气。我满心惊讶,爸爸笑着说:“没有什么神奇技巧,捏得多了,自然就熟了。”我接过小马,细细修改,虽然依旧比不上爸爸的作品,却早已摆脱了原先的笨拙模样。

我还跟着爸爸给晾干的泥塑上色。我负责涂一匹红色小马,一心想着快点完工去玩手机的我,蘸上颜料就匆匆涂抹。结果颜料溢出轮廓,马身颜色深浅斑驳,马眼睛也被涂成一团黑乎乎的色块。爸爸拿起我涂坏的小马,耐心指点我:“上色万万急不得,颜料要调匀,笔上的水分也要把控好。”他刮净笔上多余颜料,沿着轮廓一笔挨着一笔细细填色。最后用小号画笔,蘸一点白色颜料,在马眼上轻轻一点,刹那间这匹泥塑小马仿佛拥有了鲜活的魂魄,活了过来。我握着画笔慢慢临摹,爸爸在一旁轻声说道:“这门手艺啊,急不得,得慢慢磨。”

如今,这匹不算完美的红色小马静静立在我的书桌上。马眼那点亮光,便是捧在我手心的光。从前我以为老师只站在三尺讲台之上,现在我才明白,父亲也是我的一位老师。他没有粉笔与课本,却以黄泥为教材,用日复一日的坚守教会我何为初心,何为传承。

非遗是一束微光,照亮了我的眼睛,也让我懂得:守护家乡文化的责任,就握在我们新一代人的手心。

(作者为漾濞县苍山西镇初级中学八年级学生 指导教师:杨木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