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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9月12日

周城学扎染

□ 王忠军

到喜洲镇周城村那天,阳光白晃晃的,照在石头巷子里,影子都缩成一团,踩在脚底下。巷子两边挂满了蓝白相间的扎染布,在风里头轻轻摆动。

我顺着巷子走到头,看见一户人家门口坐着个女人,四十来岁,面前一只大盆,盆里泡着一团白布,水是蓝的,她的手也是蓝的,指甲缝里全是靛蓝的颜色。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进来坐吧。我跨进门槛,院子不大,墙角摞着一堆白布,另一边架着几口大缸,缸里的染液深蓝近黑,表面浮着一层沫,静悄悄的。

我说我想学扎染。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递给我一块白布和一卷棉线,说先扎花。

我学着旁边几个游客的样子,把布对折,拿指甲掐出印子,再一针一针缝起来。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间距大,有的挤在一起。我缝完一条边,拿起来看,缝得七扭八歪,线头拖出来一截,像没长好的伤疤。

那个女人把布接过去看了看,说你这不行,扎得太松了,染进去全花了。她把线拆了,重新叠好,她的手在我面前比画着,说这一针要扎进去深一点,拉紧,把布揪起来,不然染液进不去,花纹就淡了。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眼睛盯着手里的布,针在她指间穿来穿去,棉线绷得直直的,像一根拉满的弓。

我又拿了一块布重新来。这次把线拉得紧,手指头勒得发红。缝完一段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这个还行。我说那就染吧。她带我到院子角落的染缸前,说你把它放进去,泡二十分钟,中间翻一翻。

我把布沉进染缸里,染液冰凉凉的,淹过手背。站在旁边等的时候,太阳晒得后脖子发烫。她搬了一把凳子过来,说你坐着等。她自己坐在门槛上,拿一根削尖的竹签剔指甲缝里的靛蓝。

二十分钟到了,我把布捞出来,颜色深蓝,还挂着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她让我拧干,摊开晾在竹竿上。湿布摊开的时候,我看见蓝底上不规则的白花,一朵一朵“绽放”,像被风吹歪的花。虽然不是很好看,但那些白花都是我用线扎出来的。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第一次扎成这样,不错了。我说还是歪的。她说不歪怎么知道你扎过呢,太圆的反而假了。我没说话,把布从竹竿上取下来,对折了一下,叠好,塞进包里。

临走的时候她说你下次来,我教你怎么扎蝴蝶。我说好。出了院门回头看了一眼,她又在门口坐下,面前那只大盆里换了新的白布,水还是蓝的,她的手也还是蓝的。太阳快落山了,晒了一天的石头还烫着,脚底下一团暖。

后来那块扎染布我一直留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抽屉里。有时候翻东西看见了,拿出来抖开,蓝底白花,歪歪扭扭的。我盯着那些白花看了一会儿,好像又回到那天下午——太阳白晃晃的,染缸里的水冰凉凉的,她在门槛上剔指甲缝里的靛蓝,一小撮一小撮落在地上,跟土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