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蓝

你们有过因为书名去看书的经历么？我有过，不止一次。

说来搞笑，在最纯爱那些年，我给自己选的第一本爱情小说是张爱玲的《倾城之恋》，是的，我是被张爱玲吸引的，我是被书名吸引的，白流苏三个字也是又好看又好听。

在一个被老上海万盏灯火点亮的夜晚，白公馆里胡琴咿咿呀呀拉着，拉过来又拉过去，仿佛在说着苍凉的故事。书里说不问也罢，反正说不完也说不尽，一切都跟不上生命的胡琴。嗯，这是在布景苍凉、渲染氛围，要不然爱情怎么荡气回肠呢？

导火索是白家六小姐那认真一刀两断离婚了的前夫过世了，哥哥嫂嫂也把她带回来的钱盘来盘去盘光了，平日里冷言冷语说，这次直接撕开了脸，要撵她回去，回前夫家去，守灵之后守寡，连母亲也默认此举了。白流苏凄凄惨惨跪在母亲床前，手里的绣鞋帮子按在心口，针扎了手也不觉得疼，只呜呜咽咽哭这屋子可住不得了……嗯，故事的开始都是平淡的或是无奈的，要不然怎么有后来的轰轰烈烈呢？

六亲无靠的白流苏决定赌一赌，用她的前途下注，去香港奔赴那未知情缘。男女主和中间人相见之后三方不断地表示惊讶和愉快，仿佛“他乡遇故知”似的。男主说你如果认识从前的我也许你会原谅现在的我，女主说我懂得我都懂得。后来两人相伴着玩遍了大半个香港，像恋爱又没有恋爱的，维持着君子风度。嗯，肯定的，一定的，缠绵悱恻的感情马上要开始了，虽然好像带了点小心机小拉扯。

接下来的感情忽冷忽热、进退两难、煞费踌躇、翻来覆去……在一个深夜，男主终于拨通了女主的床头电话，说了那三个字，就挂断了。女主的心跳得扑通扑通，发了一回愣，刚把电话放回原位，又是铃声大作，那边说忘了问你一声，你爱我么？嗯，终于不再拉扯了，表白了，要开始甜甜蜜蜜的恋爱了吧。

可是男主接着说了对“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理解，他说这《诗经》里的句子其实是悲哀的，才开始的甜蜜瞬间又冰凉了，窗外的月亮在她的泪眼里变得大而模糊。后来他们在同一个窗里看了月亮，他美其名曰从这个窗看到的月亮比那个窗看到的要清楚些。嗯，看月亮确实是一件浪漫的事，无论在什么时候。

那个冬天，炮声响了，把淡蓝的天幕扯成一条一条，风里同时飘着无数剪断了的神经尖端。白流苏觉得屋子是空的心也是空的。终于，轰隆轰隆来了一辆卡车，男主来接她了，因为战争，男主被迫中断出行了。书里说：这一炸，炸断了多少故事的尾巴！别的她不知道，在这一刹那，她只有他，他也只有她。时代真的送他们体验了一场“死生契阔”——开始的时候我想告诉范柳原，他误会《诗经》了，像大多数人一样；这时的我终于理解了范柳原，原来他没有理解错。

停战了，冬季的晴天也是淡漠的蓝色，他们回到了“家”。……在那动荡的世界里，钱财，地位，地产，天长地久的一切，全不可靠了。书里说“他不过是一个自私的男人，她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个人主义者是无处容身的，可是总有地方容得下一对平凡的夫妻。”“但是在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谁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谁知道呢，也许就是因为要成全她，一个大都市倾覆了……”

看完故事的我怅然若失，感慨倾城之恋不过如此，但是又隐隐觉得那才是最真实的。那时的我是失语的，所有的感慨只能借用原文：“传奇里的倾国倾城的人大抵如此。”“到处都是传奇，可不见得有这么圆满的收场。”

我希望女孩子能早早地看看张爱玲的小说，不要沉迷在童话故事里，但是，我又希望女孩子晚一点再感悟张爱玲的情感故事，因为，太真实太残酷太悲凉了。后来明白，世间情状多样，有深情有薄情，不必听风动容，珍惜，看透，之后你仍然可以选择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