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丽红

那年秋天，我到东莞市石排镇的一所民办学校当老师。宿舍是六个人一间的铁架床，我躺在僵硬的床板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面对的是五十多人的班，我心里慌得很。

恰好听说魏书生要来东莞开讲座，我第一时间报了名，那天坐了很远的公交车赶到会场。台上那个人说话不紧不慢，讲的都是些实实在在的事。他说班主任要“多改变自己，少埋怨环境”，他说“坚信每位学生的心灵深处都有你的助手，你也是每位学生的助手”。这些话听着简单，却像一束光照进我心里。讲座结束后，我排了很长时间的队，买到了那本《班主任工作漫谈》。

我边读边在本子上记，哪些方法可以拿来就用，哪些思路得琢磨琢磨怎么落地，为此还坐过了站。

班里有个男孩叫阿强，在之前的老师眼里是个“问题学生”，上课坐不住，作业从来不交。有一天语文课上，他又在底下折纸飞机，我看了一眼，没有当众批评他。下课之后我把他叫到走廊上，想起书中写的“跟学生谈话，先找他的优点”。

“阿强。”我说：“你折的纸飞机挺好看的，能教教我吗？”他愣住了，大概没想到老师会这么说。半天才憋出一句：“老师，你想学？”从那以后，我每天抽出十分钟跟他聊天，问他家里什么情况、喜欢干什么。他说他爸在建筑工地干活，妈妈在工厂流水线，晚上九点多才回家。他说他喜欢做饭，将来想当个厨师。我按照书里教的方法，不急着纠正他的学习态度，而是先靠近他的心。

我说：“当厨师也得会看菜谱吧？菜谱上的字总得认全吧？”他想了想，点了点头。慢慢地，他开始交作业了，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但看得出是认真写的。我在作业本上画了个笑脸，他第二天上课坐得笔直。那一刻我忽然懂了，魏书生在书里说的“每个学生都是你的助手”，不是一句漂亮话，而是一个朴素的事实——你得先让学生觉得你是他的自己人。

班上一个女孩成绩不错，但她妈妈每次来学校都板着脸，跟我沟通时语气很生硬。翻开《班主任工作漫谈》，看到魏书生说“家长的心情要理解，不能对立，要共情”。第二天我主动给那位妈妈打电话，先听她说，听她把所有不满都倒出来，然后告诉她我也很在意孩子的成长，把班里那些我默默在做的事情讲给她听。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了句“谢谢老师”，语气比从前软了很多。

那一年的日子过得很快。我把书里那些方法尽量在班里试，让学生自己选班干部，让每个人都有事做，语文课上尽量让每一个孩子都有发言的机会。我学会了对学困生慢慢来，对家长好好说，对科任老师多主动沟通。第二年春天，学校评优秀班主任，名单里有我的名字。我捧着那本荣誉证书，想起一年前那个对着一屋子学生手足无措的自己，鼻子一阵发酸。

如今，我已变成了别人口中的“老教师”。站在讲台上，我依然记得那个捧着书坐过站的傍晚，记得那些被文字点亮的时刻：教育的路很长，幸好有一本书在恰当的时候出现，轻轻推了我一把，让我从慌乱走向笃定，将每一个与学生相伴的日子都过得丰盈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