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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10日

一条山路,见证家乡变迁

□ 李文萍

我出生于大理州南涧县的一个小山村。站在村口往下望,整座县城静静“躺”在脚下,云雾漫过山腰,藏着我记忆里那条走不完的山路。

我三四岁记事的时候,村里还没有像样的路。通往县城的,是一条陡峭逼仄的泥径,窄得只能一个人走。村里人的生计,是压在头顶上的。大人们装满一篓菜,把背篓的布带勒在额头上,挺直脖颈,徒步几公里下山售卖。和别处不一样,我们这里的人不靠肩膀背重物,力都压在额头上,一趟山路走下来,会被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卖完菜,又要原路爬坡回家,背回米、油这些生活必需品。秋天时,收获的玉米,一部分留着喂牲畜,剩下的全靠人背下山去卖。

下雨天的路最难走。山坡陡得几乎要手脚并用。小时候跟着大人赶集,走不了多远就要停下歇息。大人们总哄我:“快了快了,看见县城那栋白房子就到了。”那栋白房子明明抬眼就能望见,可脚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怎么走也走不到跟前。

那时候赶集,天还没亮就要出门。我空着手都跟不上大人的脚步,落在后面,一声声喊:“等等我。”前面的人只匆匆回头催促:“快走快走。”有一回,我被远远甩在后面,望着大人头顶背篓晃动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路的拐角处,我大声呼喊却没有人回应。小小的我站在泥泞山路上,只觉得这条路,长得仿佛永远走不到头。

后来村里通了土路。叔叔、大伯们陆续学着骑摩托车,已经记不清谁家买来第一辆,只记得摩托车开回来那天,全村人都围上去,好奇地摸了又摸问了又问。从前步行一个多小时的路程,骑车半小时便能抵达。

我爸也买了一辆摩托车。第一次坐时,我双手死死抓着铁架子,不敢睁开眼睛。风声在耳边呼啸,路颠得心脏快跳到嗓子眼了。等我睁开眼,县城已经在我的脚下了。那一刻我才真切感受到,去往山下的路,居然可以这么快。

不过土路经不住大雨冲刷。一场暴雨过后,路面就被冲得坑坑洼洼,摔跤是常有的事。我爸就摔过好几次,他扶起摩托车拍拍泥,无奈地说:“这水泥路什么时候才能通到我们村啊。”这句叹息,也是那时候村里所有人心底的期盼。

再后来,水泥路弯弯曲曲修进了大山,一直铺到家门口。

如今从家里骑电动车到县城,不过十五分钟。村里的婶婶、孃孃们,也敢独自骑车往返了,一路上很少再见到徒步负重赶集的人了。我妈也学会了骑电动车,晚饭过后,她会骑车去县城逛一逛,买些水果回来,到家时,县城的路灯刚好陆续亮起。过去道路闭塞,砖头、水泥、砂石全都要靠人背马驮运上山,要耗费很多的人力物力,现在货车可以直接开到家门前,家家户户盖起两三层的小洋房。

上大学以后,每次放假回来,从县城打车回家,十分钟就到家门口。儿时那条永远走不完的路,现在短得好似打一个盹就到了。有一次下车,我站在家门口回望,一个人骑着电动车从我身边驶过,嘴里哼着歌,不久又消失在路的拐角处。我愣在原地,恍惚看见很多年前,那个跟在大人身后不停喊着“等等我”的小女孩。

我家就在公路边,经常能看见骑行爱好者骑车上来,也有城里的人傍晚散步上山,俯瞰山下县城的万家灯火。

山下的县城还和记忆里一样“躺”在脚下,可那条漫长陡峭的路,早已不是当年泥泞崎岖的旧模样。一条路的变迁,装着一代人的苦与盼。那些曾经追赶过的时光,终究随着平坦的道路,慢慢走向了开阔明亮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