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伯强(元)
海风吹晓上层台,
玉局仙人安在哉!
一带山河无限好,
百年怀抱此间开。
菊从雨后都开遍,
鸦到深秋不肯来。
一曲浩歌归去晚,
夕阳人影共徘徊。
——《大理历代诗词选》
倘若宦海辗转,远赴异地任职达十年之久,那么古人的宦游,可不可以算是一种非典型的“旅居”?
作为元代云南行中书省都事,诗人的官职相当于行省首脑身边的机要文职,而大理是军政要地,诗人常常往来于大理与昆明之间。正因如此,诗人对于大理的山水风物十分稔熟,也十分喜爱。他有足够的时间,细细体味大理一年四季的物候,并将这种个人体验灌注于诗作之中,鲜活地留存下来。在这之后来大理的人,或者原本就是长居大理的人,邂逅这首诗时,那种隔空“神交”的惊喜,简直想让人“穿越”回七百年前,使劲握着诗人的手说“原来你也是这般感受,恰好与我心有同感!来来来,我们为此当浮一大白!”
题目中的“九日”并非普通时日,而是“九月九日”,即重阳节这一天,时间标定为深秋。地点的标定则更为具体,大理玉局山,更准确的说法是大理古城西边的苍山玉局峰。一个“登”字,照应了重阳登高的习俗。
首句“玉局仙人”一说,顿时点明了大理苍山玉局峰是有故事的,“玉局仙人”只是借前人杜光庭为玉局峰更添一抹仙气。玉局峰顶有著名的冰蚀湖洗马潭,以及由洗马潭水汽与苍山特殊地形共同孕育出的云水传奇望夫云,自然奇景与历史人文交相辉映;民间相传元军翻越苍山之时,曾在潭中洗马,这段轶事,让玉局峰、洗马潭与“元跨革囊”的风云往事密不可分。玉局峰顶还有大片冷杉林,十分难得。玉局峰下便是大理古城,冬春之际,站在大理古城任何一个位置,抬头可见玉局峰瑞雪簇顶,雪光冷冽。
“一带山河无限好,百年怀抱此间开。”“菊从雨后都开遍,鸦到深秋不肯来。”这两句真是写出了登临苍山的旷远意趣。倘若今天我们去洗马潭,乘缆车凌空而上,一路观景,轻轻松松到达观景平台。洱海、海东、大理古城静卧于眼前,山海相依相含,视野阔大,心胸随之舒展。大理古城微缩如棋盘,洱海上帆影点点,一派安宁。而诗人所在的元代,肯定一路行来坡陡路滑,只得一步一步辛苦攀爬,而沿途越是艰难,登顶望见的壮丽山河,便越令人心旷神怡。诗人登山时已是深秋,一路却见花正繁、叶正绿、泉正丰,盛夏余韵正足,这正是大理秋景独有的特质。唯有大理的秋天,唯有立于苍山的高处,见天地澄明、山河如画于眼前静静铺展,方能读懂“百年怀抱此间开”的开阔诗意。明代杨升庵曾言“一望点苍,神爽飞越”,当我们有过深入苍山观瀑寻云、登高极目望远的清新体验后,方知此言完全可“升级”为“一入点苍,神爽飞越”。
结束句也是意蕴绝妙,夕阳与首句的晓风相呼应,可见诗人在苍山玩了一整天,尽览秋光。下山时,一行人踏着落日余晖,襟袖之间萦绕着松风菊香与烟雨微岚,高声歌唱,尽兴而归。这秋日登高的快意,也与今天的我们一模一样呢。
诗人于苍山一游,登高抒怀,苍洱山水涤荡宦游尘劳,这满怀秋日清兴,至今读来令人心神翩然飞扬。
诗行苍洱间,古今共悠然。山水大美无言,自有治愈人心的力量,而饱含个人情感、识见的文字,同样能够思接千载,于茫茫人海寻到同频知音,跨越时空地叩响心弦。
那么说好了,约上三五好友,择一晴好秋日,再上玉局峰,循着元人诗句,共赏苍山秋景。 (王晓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