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刊号:CN53-0011 大理日报社出版权威性·影响力·责任感

  • 日
    历
  • 上
    一
    期
  • 下
    一
    期
2026年10月14日

山城学子 苍洱情深

□ 杨羽涵

2021年的秋天,我第一次站在大理大学校门口,抬头便望见了苍山,山顶的云低垂着,像一条洁白的哈达。

我是从重庆来的,从小在山城长大,对山有很深的情感。在重庆,山是立体的,楼房嵌在山体里,轻轨穿楼而过,一切都带着一股向上冲的劲头。而在这里,苍山是横亘的、沉静的,十九座山峰并肩而立,像一群沉默的守护者。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片山的沉默里,藏着多少故事。

大二那年,我加入了学校的“石榴籽”讲解团,在大理州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主题教育馆担任讲解员。面试的时候老师问我为什么想加入,我说:“我是外地来的学生,想多了解一些这片土地,回去也好讲给我周围的人听。”老师微笑着点点头:“这个想法很好。讲给别人的过程,同时也是你自己理解的过程,换一个视角看大理,说不定你能看到我们本地人自己都容易忽略的东西。”

为了讲好馆里的故事,我花了许多时间熟悉展馆,那是我第一次系统地了解这片土地的另一面。来大理之前,我只知道“风花雪月”四个字,而在展馆里,我第一次看到它的另一种底色。二十世纪二十年代,马克思主义的火种就已传到苍洱大地,到了1936年红军长征经过大理,夜袭祥云、攻克宾川,我试着想象八十多年前的场景——那些和我差不多年纪的青年,听说红军来了,连夜翻山去投奔,他们的名字大多没有留下来,但他们走过的山路,如今我也在走。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那些我以为很远的历史,就发生在我每天踩着的这片土地上。

1956年11月,大理白族自治州正式成立。展馆里陈列着当年的老照片:中央民族访问团走村入户的身影,各族群众郑重确认民族称谓的瞬间,自治州成立大会上一张张灿烂的笑脸。我常在这些照片前驻足,想象当年中央访问团翻山越岭走进一个个村寨的情景,想象各族群众怀着怎样庄重而自豪的心情,一笔一画地签下自己的民族称谓。所有的故事都在讲同一件事:在这片土地上,党始终和人民在一起,各民族始终和彼此在一起。

有一次校园开放日,一群小学生来参观。孩子们涌进展厅,走到民族大团结群雕像前时,一个小姑娘好奇地跑来问我:“姐姐,为什么要把我们比作石榴籽呢?”我蹲下来告诉她:“你看石榴,外面是果皮,里面很多籽紧紧抱在一起。我们国家有五十六个民族手拉手、肩并肩、心连心,也像石榴籽一样,谁也离不开谁。”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跑开了。但她的问题却留在了我心里——该怎么把“共同体”这个词,讲给不同的参观者听,也讲给我自己听?

答案没有立刻出现,直到有一天下午,结束讲解后我一个人去了古城。路过三月街,一个白族阿嬢正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热情地招呼游客,旁边的摊位上,彝族的刺绣和汉族的剪纸摆在一起,两个摊主互相帮忙吆喝,我忽然想起展馆里那张中央访问团的老照片——七十多年前,那些翻山越岭走进村寨的身影,和眼前这个普通的下午,原来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在一起。所有写在展板上的历史,最终都落到了这些具体的人和生活里,那一刻我才真正理解了面试时老师的那句话——讲给别人的过程,同时也是你自己理解的过程。

如今,我已不再是初来乍到的异乡人了,走过古城巷子,会下意识绕过雨后积水的那块青石板;三月街的味道不再是“地方特色”,而是熟悉的日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和家里人打电话我会脱口而出“我们大理”,说完才一愣,然后笑了。

今年是大理白族自治州成立70周年。70年来,从自治州成立开启新纪元,到改革开放春风吹遍苍洱大地,再到新时代脱贫攻坚、洱海保护、乡村振兴取得历史性成就,这里的每一步,都离不开党的坚强领导,离不开各族儿女同心同德、携手前行。而我有幸以一名学子的身份,站在70年的这个节点上,见证并感受着这片土地的荣光。

当我再次站在校门口,望着苍山顶上那条洁白的哈达,我又想起那个小女孩的问题。我想,如果有一天再遇见她,我也许会这样回答:你看那些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人,他们说着不同的民族语言,却共饮同一口井的水、共享同一棵大青树的荫凉——这就叫谁也离不开谁。答案不是写在展板上,而是写在这片土地每一天的日出日落里,写在三月街阿嬢那声带着白族口音的“进来坐坐”里,也写在一个异乡学子日渐清晰的乡愁里。

此心安处是吾乡。祝我的第二故乡,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