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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20日

李桂科对山石屏的情感绝没有“作秀”的成分。面对中央电视台记者,他说他死后骨灰要埋在山石屏,与那些逝去的麻风病人和康复者为邻,后来也在中央电视台《讲述》栏目播出。这可不能信口胡诌,是要说到做到的。就这个问题,我问过李桂科和他的家人。李桂科倒说得轻巧,到时候把骨灰拿进去埋掉就行,没有什么顾虑。可见他与山石屏的麻风患者真是情同手足,投身麻风防治事业四十多年,死了也要与麻风患者葬在一起,这是何等样的情怀!倘若没有真情,没有高的境界,是难以做到这点的。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却觉得声如洪钟。这个问题我也问过李桂科的儿子,身为人子,他只能尊重父亲的决定,但他内心肯定是有纠结的。我不敢问杨芬医生,我担心她伤心。生前不能长相厮守,死后也不能葬在一起,这对于夫妻而言,其中滋味只有自己明白。但身为李桂科的妻子,我相信杨芬医生能理解。医者仁心,他俩的使命都是救死扶伤,当初她选择了李桂科为终身伴侣,也就意味着尊重李桂科所有的选择。

李桂科的善良是发乎天性的自然流露。我们到孟伏营时,遇到村里的老人,都说他善良有孝心。有个老人还劝他,桂科,你也是有儿有女的人,就不要见着人就给钱,好歹也要给娃娃留点。在李桂科的舅妈家,提起往事,老人哭,李桂科的表弟哭,李桂科也陪着抹眼泪。在山石屏,提起1990年的那场沉船事故,李桂科说着就眼圈发红,提起那些逝者的名字,李桂科就忍不住热泪长流。但李桂科更爱笑,他的笑也是发自内心的,不假掩饰的。即便现在已年逾六旬,他笑起来还是那么天真,开心起来就像个孩子。很难想象,一个四十多年与麻风病人和康复者相处的人,没有被困难和疾苦击倒。在山石屏这个别人视为畏途之地,他安之若素。有时他也会与麻风康复者有些争执,更多是为山石屏的事务。那些康复者易激动,他就抬只小凳子到外边坐着,托着两腮看着天上的流云。等大伙心平气和,他又笑眯眯地和他们闲聊。

有个外地游客到山石屏,在网上留下几段话,有段关于李桂科的话挺有意思:“李医生,他总在笑,笑容很好看,慈眉善目还带着天真。笑容能如此的纯净,必定有美丽的心灵。我观察到,村民们拉着他寒暄或诉苦的时候,他的眼神总是专注和温和的,让人觉得踏实。李医生做的事,已远远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的‘医生’,麻风病患者的身体康复,在医学意义上早已轻而易举。李医生多年来和汉达康福协会等国内外公益组织紧密合作,是想促进身体康复外的社会康复、心理康复、经济康复,偏见和歧视,让心灵变异,让人沮丧萎缩。而李医生,想还原一个有价值,有尊严的生命!”

“从事这份工作,有没有受委屈?有时候患者会有怨气,会有误解,也有自私的、蛮不讲理的人。李医生很淡然:和他们计较什么呀?如果被他们说几句骂几句,只要排解了情绪,对他们好,那也是好事呀。更多的委屈来自外界的协调联络。比如为康复者子女争取正常就学,就让李医生磨破了嘴皮,伤透了脑筋。我想象不到他生气的样子。但比情绪更有力量的,应该是他韧性的坚持。”

李桂科说,在山石屏,他最难忘的日子,便是2014年1月8日,山石屏麻风院正式更名为山石屏村。这意味着,山石屏的村民彻底和从前告别,他们真的回归了社会,成了社会大家庭中有尊严、有地位的人!这一天,村民们流泪,李桂科也流泪,这泪中,更多的是喜悦。

回想这四十多年,李桂科说自己只是卫生防疫战线上的普通医务工作者,没有做什么大事情,只是出于初心和职责,陪着需要帮助的人们走过艰难的岁月。

李桂科说:“我要真诚感谢山石屏的村民们,这么多年,他们给予我友情、亲情,感谢他们真正把我当成了家人。我退休了,但我不走,山石屏就是我的家。”

身为麻风病防治医生,在治疗中与患者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把身心扎根于山石屏,成为当地的村民。这样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人道主义精神之上,他用生命践行着“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虽无丰功伟绩,行为堪称示范!

反思自己,我深惭愧,我能如此敬业吗?我能有这样的平等心吗?我能如此心甘情愿地奉献吗?我能和患者建立起深厚的感情吗?或者,身为期刊编辑,我能将读者和作者放在首位吗?身为文艺创作者,我能更多地为社会奉献精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