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静

虞美人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也是一阕优雅的词，还是一株娇艳的花。

《史记·项羽本纪》中提到一个女子：“有美人名虞，常幸从。”她就是虞姬，后世称为虞美人。西楚霸王项羽在垓下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他对着美人虞姬吟唱出著名的《垓下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史载虞姬亦作有《和项王歌》：“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这一唱一和两首诗引出了霸王别姬这个故事。历史资料中关于虞姬的记载不过寥寥数笔，经过后人在文学与戏曲中的不断演绎塑造，虞姬的形象不断丰满，集美艳、忠贞、刚烈于一身。她自刎的悲剧结局，赢得无数眼泪和感叹。虞美人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

到了唐代，宫廷乐师将霸王别姬的故事谱成曲，词牌《虞美人》由此诞生。西楚霸王项羽和虞姬的悲剧故事，奠定了这一词牌感伤凄美的基调。南唐后主李煜一阕：“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写尽家国沦丧之痛，也把《虞美人》这一词牌推向艺术顶峰，成为千古经典。

数百年过去了，时间来到了明代，一艘来自欧洲的商船把一包花种带到了中国，它迅速落地生根，引种到全国各地。最初人们把这种舶来的美艳小花叫作“丽春”——因为它在春天开花，花色明丽。这个花名饱含着人们对此花娇美的赞誉。

丽春花属罂粟科，它虽与罂粟同科属，但不含吗啡类生物碱，它只是一种观赏花卉。明代高濂在《草花谱》中记载此花：“罂粟类也，其花单瓣，瓣常飞舞，俨如蝶翅扇动，亦草花中之妙品也。”“草花中之妙品”，这是对丽春花极高的赞扬了。或许是觉得“丽春”这个名字难以叫出此花的精魂，人们又把它叫作“虞美人”，慢慢成了最普遍的称呼。虞美人，又成了一朵花的名字。

虞美人的花瓣如一把小小绸扇，它们聚拢团成一朵小花，看上去像一只玲珑小碗，盛着阳光、雨露、朝云、流霞，见之楚楚可怜，令人动情。它的花茎细弱，上覆一层绒毛，看上去有点粗糙，开出来的花却十分娇嫩明艳，姿态婀娜。它的花瓣质感温柔，薄得透光，一丝儿风都能让它轻摇飞舞，翩翩如蝶。

虞美人是那种让人一见之下就会喜欢的花。它一株独放，你会被它深深吸引；它成片盛开，你也会为它陶醉沉迷。它只是一株草花儿，没有眉眼口鼻，你却感觉到它的花瓣上、花蕊间都是脉脉情意，都在诉说着对泥土、阳光、雨露、微风无尽的热爱。只有心怀无尽的热爱，它才开得这般灿烂明媚，生机勃发。

虞美人适宜用种子播种，它的种子特别细小，往松软的泥土里一撒，洒上点儿水，到了春天，它就会还你一片花海。红、粉、白、黄、蓝……千朵万朵，在风中摇曳成一片落霞，美到令人失语。站在虞美人花海里，你就站在了暖阳中，站在了幻境里，浓烈的花色驱散心头阴霾，轻俏的花姿拂去诸多的不快。无须铭记，也不怕遗忘，它们曾经开过，便是慰藉。

年岁渐长，渐渐能宽容许多人，接受许多事。不再任性而为，做不到年少时那样，不做不想做的事，不见不想见的人。渐渐地，我的世界里好与坏的界限不再那么分明，不同的立场，见解各异，真的没有必要争对错。唯有对花草的热爱始终不变，依旧是一见倾心，依旧感恩每一朵花的出现。

我见过款款开在骄阳下的虞美人，也赏过默默开在细雨中的虞美人。缄默间，我们读懂了对方。

作为女子的虞美人，风华绝代，她方能常伴在西楚霸王身边，随他东征西讨；作为词牌名的《虞美人》，落纸云烟，得以流传至今，代代吟诵；作为一朵花的虞美人，柔姿俏立，是草花中妙品，足以惊艳所有的目光。

在这里，女子、词牌、花朵，都是惊鸿艳影的极致，它们共用了一个名字——虞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