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 杨洁 张黎明

2010年的剑川县沙溪镇，还没有成为今天的“网红古镇”。那时从大理市去沙溪，路远且弯多，游客稀少，四方街的石板路被阳光晒得泛白，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玉津桥的声音。

晓葵就是这一年第一次走进沙溪的。她站在古镇口，看着远处的山和近处的田野，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里太适合画画了。彼时的晓葵，职业是造型师。画画是她藏了很久的爱好，但她从不敢把它当主业——“毕竟它需要很多特定的条件。”

可是，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不会停止生长。

晓葵不是科班出身。她学的是造型，拿着剪刀和梳子，在别人的头发上施展审美。但闲暇时，总忍不住拿起画笔。到沙溪后，一有空闲，她就开始画。沙溪的山水给了她最好的素材。她跑遍了周围的山头，带着画板去写生，彩铅、油画……一张接一张。灵感像泉水一样涌现，画出来的东西被越来越多人喜欢，有人开始买她的画。卖了，就再画；再画，再卖。不知不觉间，画画成了她的主业。

这一画，就是十年。第十年，她遇到了瓶颈。“怎么也找不到非常完整的、自己想要表达的方式。”彩铅太写实，油画又太厚重，晓葵隐约觉得，自己想表达的东西，还没找到对的载体，直到她遇见了甲马。甲马，是大理民间流传已久的木刻版画，旧时多用于祭祀祈福。图样里有人物、有神兽、有日月光影，线条粗犷拙朴，造型介于具象与抽象之间。

晓葵第一次看到那些老图样时，被震住了。“好特别，好有创造性。可以说是抽象里边的精华——那么具象，又那么抽象。”她最初以为这些老版画的线条“笨拙”，想通过自己的设计去改进它，让线条更流畅、更线性。但真正动手刻起来后，她改变了想法：“它完全没有必要被更改，拙朴就是它最自然、最好的状态。”

越刻越觉得甲马不该被篡改，只能被延续。于是她做了一个在当时看起来十分冒险的决定——在沙溪开一间甲马版画工作室。

朋友们听说后，反应出奇一致：“你在干吗？这个东西从来没听说过，谁会买？”晓葵没有争辩，默默地把店开了起来。店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传统甲马图样，有带签章签名的原创设计，也有原汁原味的老版年画。她会耐心地给每一位路过的游客讲解甲马的故事，教他们轻轻捏着纸边把印好的版画拿起来。很多人听完她的介绍，对甲马的接受度出乎意料地高。

晓葵开始尝试把甲马做成文创产品——鱼尾狮身兽布偶，原型来自剑川进士门拱门两侧的石雕。边缘用缝纫机扎起来，里面填充棉花，再手工装上配件。这些针线活，是她父母做的。父母现在也住在沙溪，跟她一起。

“你当时怎么说服他们过来的？”记者问。晓葵笑着说：“没有人给我做饭，算不算理由？”其实她父母也喜欢这里。出门不是城市里的小区街道，而是剑湖边、金华山，随时可以散步、爬山，“跟自然在一起。”老人家每天乐呵呵的，觉得自己在“乌托邦”。

晓葵自己试过踩缝纫机，三分钟就放弃了。她说自己性格简单，喜欢的事拼命做，不喜欢的事一分钟都勉强不了。“不想把生命浪费在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上。”在沙溪待了十多年，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慢节奏。画甲马、做文创、陪父母散步、跟游客聊天，这种自由随性的生活，让她觉得踏实。

“很多人可能会比较焦虑。但艺术的作用，有一些就是想传达舒适、和谐、平静。我要坚持的，是把传统甲马以原本的样子传下去，让更多人感受这里的平静和快乐。”晓葵说，她没有宏大的商业计划，只想守着自己的小店，刻着一张张甲马，把拙朴之美，一版一版地印给人们看。

梦想没有变化。来沙溪的时候想画画，现在还是在画画。只不过画笔换成了刻刀，画纸换成了木板，而她想表达的“画”，终于找到了对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