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静

铁线莲是草质藤本植物，它是一棵藤状的草。它的藤子又细又硬像铁线一般缠缠绕绕，四处攀缘，其花似莲，故得名铁线莲。我很少见到有人家栽种此花，想来是因其枝藤蔓延，颇占空间之故吧。

一个春日，我在一家店铺的墙边看到一棵铁线莲。那家店铺位于街道端头，临过道的墙根下有一溜儿狭长的泥地，被店铺主人细致地翻挖出来，并在边沿垒上砖块，硬生生砌出一个花台来。想来店铺主人是极爱栽花种草的，在到处是水泥地面的城区，这一溜儿狭长泥地一定让他如获至宝。花台里种了一棵铁线莲，主人用竹竿靠墙搭了支架，任其攀爬生长。那一棵铁线莲也似感知到了主人的情意，开了半墙的花，藤青叶绿，花朵嫣然，煞是好看。我每次路过，都会驻足欣赏片刻。那是一棵单瓣铁线莲，六个紫粉色的萼片徐徐展开，中间一团丝状的蕊，开得简洁大方，毫不扭捏。铁线莲的花是没有花瓣的，它引人注目的观赏部分不是花瓣，是瓣化了的萼片，也叫萼瓣。很多人不解，它分明就是一朵美丽的花呀。铁线莲确实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花瓣，但它的萼瓣有着和花瓣一样美丽的色彩和形状，和花朵别无二致。

半墙铁线莲开在街道旁边，紫粉的花色有些清冷，宛如晾晒在月光下的绢纱，温柔静谧。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旁边，那一墙繁花，让我的心情从容平和，驻足花前是我忙里偷闲的片刻。我感谢店铺主人，是他把春光扶上了墙，为往来行人编织了一墙绮丽的梦。相信每一个路过的人，都把铁线莲的美丽装进心里带走了。

我想店铺主人在生意闲暇时，一定会踱步花前，静静欣赏自己种下的半墙繁花吧。那方寸花台是他在闹市中辟出的一隅净土，是他在喧嚷中隔绝出的一方清宁。那一棵铁线莲一定寄托了他许多无法言说的心思与梦想吧。他守着一方店铺谋生，也守着一棵铁线莲开开落落度日，人与花相伴，多么好！他给花儿松土浇水，花儿予他半墙芳华解乏忘忧。他会获得片刻的松弛吧？他不只是那半墙繁花的主人，他们更是知己，人惜花美，花解人意。一朵朵盛开的铁线莲会像一只只小手，伸出来抚平他心底的褶皱吧。

有一天，我又路过那家店铺，和往常一样，我驻足在那一棵铁线莲前。我发现一侧的空白墙面上贴了几张纸，细细一看，那是监控视频里的截图：一个面目模糊的大妈，正在伸手采摘铁线莲。我抬头一看，原来拐角处的墙头有一个监控摄像头，想来主人的初衷是看护店铺安全，谁想却拍到了一个偷偷摘花的大妈呢。截图旁边有两行手写的字：花都要被你摘光了，请给自己留点体面。字里行间藏着显然的愤懑。那几张照片经过模糊处理，并不清晰，如我这般的路人根本看不清楚摘花者是谁，但是摘花者本人，她自然会一眼认出自己。这算是一个温和的警告，至少能约束住她伸向铁线莲的手吧？

铁线莲是一首长诗，醮着清风写了一句又一句，慢慢铺满墙壁，徐徐吐放清韵。它的卷须认真缠绕着一切可以缠绕的东西，它知道那是支撑它站立起来的依靠。店铺主人应该是每天都关注着它的，看它发芽、抽枝、长叶、蓄蕾，然后第一朵花开放，又有两朵花、三朵花……陆续开放。它生长变化的每一个瞬间都落在店铺主人的眼睛里。白色的墙壁隐去了，躲在了紫粉色的萼片后面。店铺主人极耐心地等待着，喜悦在心里一点点积攒漫溢。不像我们路人，初见那半墙花朵只是惊讶：“呀，铁线莲开了。”这是养花人和赏花人的不同，路人缺失了等待一朵铁线莲开花的过程，日复一日累积的点滴欢喜，自然不能够感知。

铁线莲不愧是“藤本皇后”，它细长坚韧的藤蔓慢慢攀爬，能爬成一面花墙，能牵出一座花架。它有条不紊地按着自己的节奏生长，开出的每一朵花看上去相似又不同，一根根细藤，是它柔而不弱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