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锡鹏

留心历史的云南人可能会发现这样一个现象：只要询问身边人或世代居住在大理的汉族人的祖籍时，几乎所有人都会回答“来自南京应天府”，有的甚至会十分具体地说“柳树湾”或“高石坎”（又称“石门坎”）。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几乎遍及云南各地的汉族群众会如此不约而同地声称其祖籍是“南京应天府”？要回答这个问题，还得从明朝在云南建立的卫所制度和屯田制度谈起。

据文献记载，明洪武十六年（公元1383年），明军平定滇西后，傅友德向朱元璋奏请在云南设立卫所。在云南设立的卫所，基本上是按照“府卫相参”的原则进行设置，即在地方政府的治所驻地设置卫，在府下各州县设置千户所或百户所。卫所的士兵大都从内地来，但绝非全部来自应天府一地，安徽、江西、江苏、两湖、两广的都有，人们只记住了出发之地，所以只能理解为派往云南的军队是从“柳树湾”集中后向云南进发的。明洪武十九年（公元1386年），为了解决镇守军队的粮食需求，留守云南的征南右副将军沐英奏请实行军屯。得到了朝廷的批准后，沐英便开始在已建立卫所的基础上推进军屯制度（随后又实行了民屯和商屯）。军屯部队主要分布在坝区交通沿线，大理州的祥云、鹤庆、永平较为突出。著名学者张锡禄撰文说：“以首任长官的姓氏命地名，如鹤庆长官姓辛叫辛屯，长官姓赵叫赵屯，长官姓母叫母屯。”笔者的家乡是军屯地之一，祖先来自湖广省长沙县。

在大理州的12个县市中，鹤庆屯田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据明万历《云南通志·兵食志》载：“鹤庆府治北，屯田24769亩余。每军受田50亩为一份，给耕牛、农具，教植树。”照此算来，这24769亩田地上应该有军户近500户，再按明代在边境地区“三分守城，七分屯种”的编制算，在鹤庆的驻军全部约有350户，以每户5人计，在鹤庆的军户人口有1700人左右。这些军户，有的从内地携来家眷，有的在当地娶妻生子。有兄弟从军和叔侄从军的现象，如郜姓为叔侄从军，叔叔驻屯湾堡村，侄子驻屯赵屯村。这些军户的长官，因军功分封成最小的爵位，称“百户长”，管辖士兵和周围群众，向他们征收赋税、徭役。屯田形成的村落，就是今天鹤庆坝区俗称“屯”的村子，这也是鹤庆“逢屯必汉”的历史原因。

卫所和屯田制度的建立，使云南的民族成份发生了重大变化，“客民多，夷渐少”，汉族人数第一次超过了当地的少数民族。这些屯军、屯田的江南人，有的带家属驻扎戍地，有的与当地人通婚，几代之后就只能说自己的祖籍是“应天府柳树湾”了。“柳树湾”到底在南京的什么地方呢？经多方考证的结果是：“柳树湾”位于南京明故宫东南角，具体位置在当年的太医院与兵马司之间，今天的蓝旗街、御道街一带，曾是明军集训和比武的大校场，也是征滇部队从南京出发的第一站。因此，“南京柳树湾”和“高石坎”是云南人说不完的话题，也是云南人心中的牵挂。

“应天府柳树湾”是云南人追根寻祖的精神寄托，无论当时是来云南屯军还是屯田的应天府人，他们在云南与各少数民族和睦相处，推广先进的生产技术和儒家文化思想，开垦荒地，兴修水利，生儿育女并扎下了根，对云南的社会、经济、文化发展起到了积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