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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21日

脚下的土地

□ 杨艳婷

在我五六岁时,爷爷身子骨还硬朗,每到南瓜上市的季节,他就会拉着他的老伙计——老式铁皮架子车(大理人叫手推车),然后在车里放一个小木凳,让我坐在里面。去洱海边的地里时,车里只有两三只空箩筐和一个瘦小的我。回来时就不一样了,箩筐里装满了爷爷摘下来的绿皮南瓜,都是要拉到农贸交易市场去卖的。南瓜很新鲜,个头饱满,上面还沾着小露珠,仿佛镶嵌了一颗颗圆润透亮的珍珠,看着可水灵了。

南瓜摘完,我就不能坐在手推车里了。以前田地旁的路是泥巴路,不下雨还好,一下雨就麻烦了,路面被碾得坑坑洼洼,形成一个个浅浑泥潭,泥混着水铺在潭面上,看不清潭底是坑洼还是平整。有时连人带车难免会误入其中,车轮陷进去,拉车就格外费劲。

路不好走,我便下来使劲帮爷爷推车,这样他在前面拉车能省些力气。认识爷爷的长辈看到我卖力推车的样子,都打趣他:“你家养的这个小家伙还挺值,那么小就懂得帮家里干活。”爷爷啥也没说,只是对他们会心一笑,但心里肯定很欣慰吧。田间地头的生活,是独属于我们祖孙俩共同的回忆,也是一个家族世代与这片土地的羁绊。那时候的旅游产业,并未像如今这般兴盛,农业生产经营收入是家庭收入的主要来源。

每年农历六月廿五的火把节,是这片土地一年一度特有的庆祝方式。大火把最上头插着用竹竿串联的三层纸篾扎成的大升斗,在白族文化里象征“连升三级”,意为步步高升。升斗四面贴着红纸吉字——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国泰民安、海晏河清。这是比升斗更高大的祝愿,也是大理儿女对脚下这片土地最诚挚的祝福。火把节用的松香,都是爷爷提前给我备好的,我只顾举着小火把撒松香,火星子溅到脚下也不管。后来我长大了,站在大火把下抬头看,三层升斗被烈焰包围,像一朵朝天的花。大火把里还有老白族手艺人藏进去的长串鞭炮,等点燃了升斗,鞭炮声随之炸响。我看着升斗上的红纸吉字,忽然明白了,火把节不是简单的烧火把,而是大理儿女每年一次与这片土地的交心。

时过境迁,现在的海西一带,旅游经济正推动着村庄蝶变。隔壁村何伯家的老院子租给了外地人开民宿,我在民宿做前台服务,学会了操作房态管理系统,还学了咖啡拉花的手艺,在家门口就能上班。我妈笑呵呵地说:“这可比在外面打工强多了。”以前的环海西路已改建为洱海生态廊道,村民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时间会推着人往前走,爷爷的背影已远去。晚饭后,我与母亲在洱海生态廊道散步,吹着海风,看着浪花翻涌。爷爷曾在这片土地上劳作,母亲在这片土地上持家,而我在这片土地上长大。这片土地,始终是我们的根,它不是灰黑色的泥土,而如一位温暖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