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我又梦见了老屋后面的枇杷林。虽然我只是在一张老照片里见过这片枇杷林。但这片枇杷林,是家中长辈替夏天写给后辈的素笺,若尝过枇杷的甜,便知三千繁华不抵枇杷树下的独自清欢!
据说小满吃枇杷,一整个夏天都不咳嗽。《本草纲目》说枇杷“性味甘、酸、平、无毒”,有“止泻下气,利肺气,止吐逆,主上焦热,润五脏”之功效。枇杷味道甜美,形如黄杏,柔软多汁,肉质细腻,不仅是营养丰富的保健水果,还是一味常用的中药,属于药食同源食物。中医认为其是“润五脏”的佳果,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位妇人长期患有肺热咳嗽,身体如被火烤般灼热,肌肉消瘦,几乎发展成痨病。采用枇杷叶、木通、款冬花、紫菀、杏仁、桑白皮等药材,制成蜜丸让妇人服用,未终剂而愈。这体现了枇杷叶对于肺热咳嗽的显著疗效。据说,清朝郑板桥晚年患咳嗽,不愿服药。家中茶叶用完,他见枇杷树,想起枇杷叶可药用,便摘叶泡水喝,咳喘症状好转,坚持饮用后咳嗽痊愈,枇杷止咳润肺的美名由此流传。从古至今,枇杷深得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普通百姓的喜爱。汉代的《西京杂记》中记录了汉武帝修建上林苑后,琳琅满目的水果被献于殿上,其中就有“枇杷十株”的记录,说明当时枇杷是一种极受欢迎的水果。1975年在湖北江陵出土的一座汉代古墓中,就发现有枇杷,也证实了这个说法。
《本草纲目》是这样记载枇杷的:“四时不凋。盛冬开白花,至三四月成实作球。”枇杷“秋萌、冬花、春实、夏熟”的特性,被视作集“四时之气”的嘉木。惊蛰刚过,老家小院里的枇杷树上,已不见蜜蜂的踪迹。密密匝匝的小果,不知何时已从厚厚的叶片下探出头来,十分可爱。“绿树寒花黄金果,朝思暮想是枇杷。”这酸酸甜甜的枇杷,不仅以浓郁的香气撩拨着舌尖,更承载着千年的文脉与医道,它让人忍不住以果慰藉寡淡的口味,也让人不禁开始期待白居易笔下“五月枇杷正满林”的景象。
从唐宋时期起,枇杷便被视为高贵、美好、吉祥、繁荣的象征。诗人王维曾说:“独有枇杷树,青青伴我身。虽无百花艳,却解我心尘。”在我心中,那一丛丛枇杷花是小院里最朴实无华的存在。甚至因为树太高,我还没看到枇杷花开,它就悄然结果了。那果实,正如宋人戴复古的诗句所云:“摘尽枇杷一树金。”这“一树金”总是填不满我的胃,我又忍不住开始想象老屋后面的枇杷林,憧憬着在树下大快朵颐的惬意场景。与我的粗犷相比,张爱玲在书中描述的吃枇杷模样更显精致:“把那枇杷皮剥成一朵倒垂莲模样,蒂子朝下,十指尖尖擎着送了过来。”虽然吃枇杷时的状态各异,但枇杷的美味最能抚慰凡人心。
《本草纲目》里说:“其叶形似琵琶,故名枇杷。”关于古人将枇杷与琵琶混淆,流传着一个不知真假的笑话。明代小说家冯梦龙在《古今谭概》中记载:明代戏曲作家屠隆偕同友人莫廷韩前往袁太冲家中拜访,发现有人给袁太冲送了一盒枇杷,然而礼帖上却写着“琵琶四斤”。屠隆笑道:“枇杷并非此琵琶。”袁太冲接着说:“只因当年识字有误。”莫廷韩也笑着续了两句:“若使琵琶能结果,满城箫管尽开花。”就这样,三人谈笑间,自然联成了一首关于枇杷的打油诗。
枇杷于古典诗词中,承载着极为丰富的意象,既象征着季节的流转与自然之美,也寄托着文人的情感与哲思。宋朝声名远扬的美食家苏轼,一生历经坎坷,但他无论被贬至何处,都能尽情享受当地美食。从“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到“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在被贬谪的岁月里,苏轼尽情品味着人间烟火带来的宁静与惬意。作为资深美食爱好者,苏轼与食物的故事数不胜数,其中便有一个与枇杷相关的故事。公元1094年,苏轼被贬至惠州,拜访友人惠山寺僧人惠表时,曾为惠表赋诗一首,其中有两句:“客来茶罢空无有,卢橘杨梅尚带酸”。据《冷斋夜话》记载,好友张嘉甫曾询问苏轼卢橘是何种水果,苏轼答曰“枇杷是也”。“枇杷”一词最早见于西汉司马相如的《上林赋》,原文为:“于是乎卢橘夏熟,黄甘橙楱,枇杷橪柿……”此处罗列了诸多水果名称,卢橘与枇杷并列,因此张嘉甫认为它们是两种不同的水果。然而,李时珍并不认同卢橘就是枇杷,这一悬念至今未解。直至今日,关于卢橘是否为枇杷的争论仍在持续。不过,无论结果如何,枇杷的美味是有目共睹的,其药用价值也不容小觑。唐朝才女薛涛的门前,曾种满了枇杷树。枇杷树不随百花遵循时令,四季常青的超凡脱俗,让一生漂泊流离的薛涛,在果香四溢的枇杷树下安度晚年。唐代王建在《寄蜀中薛涛校书》中写道:“万里桥边女校书,枇杷花下闭门居。”或许,在炎热的夏天沏一杯枇杷叶茶;在寒冷的冬日赏一树枇杷花;在温暖的春日期待一树枇杷果挂满枝头,亦是一种“独享清欢”的乐趣。那每日升起又落下的光影里,或许也藏着才女晚年的宁静与从容吧。
如果你在生活中钟情于烟火气,就会发觉人间最惬意之事莫过于品尝美食。枇杷作为我国重要的药食同源品种,可谓“全身都是宝”,集美食与药物的特性于一身。枇杷的果实、花、树皮、果核以及根皆可入药。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记载:枇杷“实,甘,酸,平,无毒。主治止渴下气,利肺气,止吐逆,主上焦热,润五脏”。古人用枇杷果制成的枇杷冻,如今也备受一些博主青睐。她们会在直播间现场展示枇杷冻的制作方法,某些家电品牌还会邀请美食达人到店铺参加熬制枇杷冻的活动。枇杷冻的做法十分简单。将剥好皮的枇杷果肉切成薄片,加入适量的水,用小火慢慢煮至软烂,然后沥掉果肉,留汁加糖继续熬煮。煮好后,将其倒入玻璃罐或其他容器中密封,再放入冷水中冷却,半小时后,枇杷冻便制作完成。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还记载:“枇杷叶气薄味厚,阳中之阴,治肺胃之病。”枇杷叶作为一味中药,味苦,性微寒,具有清肺止咳、降逆止呕的功效。我们熟知的国民止咳药川贝枇杷膏,便是以枇杷叶为主要原料熬制而成。纵观枇杷树,浑身都是宝。它静静地以葱绿装点四季,不争不抢,努力生长,不负期待。品尝枇杷时,那酸甜的滋味中,满是自然的馈赠、诗意的留存以及烟火人间的美好。
在大理,最幸福的事就是能够实现枇杷自由。宾川县的大五星枇杷,因其九分甜、一分酸的独特口感,被誉为甜蜜的“小炸弹”,是中国国家地理标志产品。因其果脐部位呈现五角星形状,故而得名“五星枇杷”。朋友的老家在宾川,因女儿爱吃枇杷,一家人便在下关城郊的自家小院里移栽了两棵枇杷树。爱女心切的朋友,像呵护孩子一般无微不至地照料着这两棵枇杷树。到了挂果时节,还用无铅纸袋套住枇杷小果,防止鸟类啄食。第一季枇杷成熟后,朋友邀请我们到她家品尝。由于移栽的是大树,枇杷挂果多达二十多串。枇杷果肉肥厚,皮薄易剥,入口甜而不腻,恰到好处的一丝酸度,从内而外地带来瞬间的“甜蜜暴击”,让人感觉清爽且回味无穷。枇杷放置三天后,又会呈现出甜度更加浓郁的风味,整个初夏的甜蜜,都藏在一个个枇杷果实的温柔时光里。早在2010年,永平县厂街乡就在平均海拔1780米的杨柳树村种下第一株“大五星”枇杷苗。在枇杷园里,一棵棵“黄金树”在贫瘠的山地里结出了一个个“金元宝”。每一箱通过电商平台远销全国各地的枇杷,都要经过糖度检测、果径分级,只为守护这来之不易的“荒山变金山”的成果。年复一年,花开果熟,果农们在品味枇杷清甜的同时,也感受到了生活的诗意与美好。
待看遍世间风光,是否还能回到故乡的老宅,在父亲种下的枇杷树下,再吃一颗甜甜的枇杷?枇杷树,见证了家族的兴衰变迁,更承载着我对父亲深深的思念以及对故乡无尽的眷恋。无论走到哪里,那一树枇杷香,总会指引我在喧嚣的世界中找到心灵的归宿。